第28章
窗外,臨江市的霓虹燈在雨霧中顯得格外迷離。
鄭建國是個軟骨頭。
這一點,蘇長明比誰都清楚。
那個在酒桌上咋咋呼呼,為幾百萬工程款就能搞“主任特批”的蠢貨,根本扛不住紀委的手段。
一旦鄭建國進去。
隻要那個鐵麵判官邱瑞稍微施加手段。
這幾年通過鄭建國手流出去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全都會被吐得乾乾淨淨。
屆時,拔出蘿蔔帶出泥。
他這個剛上任半個月的市長,屁股還冇坐熱。
就得進去陪鄭建國踩縫紉機。
“蠢貨。”
蘇長明低聲罵了一句。
他原以為,發改委班子畫像交上去後,隻要自己發個補充檔案,做個切割姿態,再讓鄭建國背個處分,這事就算翻篇了。
冇想到,巡視組竟然掌握了鄭的犯罪線索。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蘇長明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五分鐘。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官場上,死人永遠比活人嘴嚴。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秘書李長庚的內線。
“老闆。”李長庚的聲音很快傳來。
“你進來一趟。”
秘書進來後,蘇長明輕聲吩咐。
“你給嘎子打個電話。”
“讓他來我家一趟,給我送條魚。”
李長庚的呼吸驟然停滯。
“送魚”是蘇長明的黑話。
嘎子是早年蘇長明在鄉鎮當書記時,刻意培養的狠人。後來洗白做了土方生意,專門幫蘇長明乾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老闆,現在是風口浪尖……”李長庚試圖勸阻。
“有些烏鴉,叫得太煩了。”
“我希望明天,那隻嘎嘎亂叫的烏鴉,能自己從樹上掉下來。”
“最好是,死在自己窩裡。”
“手腳利索點。”
“事辦完了,再把魚送到家裡來,我要熬湯。”
“……明白了。”
蘇長明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火柴,點燃一張照片。
照片燃燒的焦糊味,在辦公室內瀰漫。
他看著那縷青煙,麵無表情。
臨江大酒店的包廂內,酒氣和雪茄的煙霧糾纏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乾。
鄭建國坐在主位,二兩的白酒杯被他捏在肥厚的手指間,酒液晃動。
幾個建築商排著隊敬酒。
“鄭主任,還是您定力深,聽說組織部那份材料已經捅上去了?”
一個老闆湊到跟前,雙手遞上一根長長的雪茄。
鄭建國嗤笑。
他把杯裡的白酒一飲而儘。
“規章製度是死的東西,寫在那兒是給普通人看的。”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候也有幾個不長眼的舉報他利益輸送,材料直接遞到了省紀委。
結果呢?
蘇長明一個電話,那些所謂的“舉報人”全在三天內改了口。
舉報信成了廢紙,他鄭建國反而挪了挪屁股,坐穩了發改委一把手的位子。
在他看來,這次不過是朱天和在跟蘇市長鬥法。
大象打架,他這頭野豬頂多掉幾根毛。
等這陣風過去,他一定要把二處那個姓王的反骨仔皮給扒了。
“蘇市長上任,城南項目就是頭功。”
鄭建國舌頭髮大,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
“款子過兩天準到,你們把挖掘機加滿油等著就行。”
晚上十一點,酒局散場。
鄭建國擺了擺手,拒絕了去下半場的提議。
省巡視組那幫人還冇走,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他搖晃著身子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一言不發。
鄭建國報了家裡的地址。
那是一處新開發的高檔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