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住的味道
慕柔給言溪換好冰毛巾,又倒了溫水放在床頭。言溪的燒似乎退了些,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睡吧,我明天再來看你。”慕柔輕聲說,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
言溪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腕:“…彆走。”
慕柔心頭一軟,但是想到正在客廳等著自己的肖景行,還是輕輕抽出手:“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發現肖景行正站在玄關處等她。男生修長的身影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手裡拿著她落下的書包。
“她睡了?”肖景行的聲音依然平靜。
慕柔點點頭,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她接過書包時,指尖不小心碰到肖景行的手背,對方立刻收回手,動作快得讓她愣了一下。
慕柔推開家門,看見坐在客廳裡看書的秦玉聲時明顯一怔:“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玉聲抬眸,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在觸及女兒身後的人影時微微挑起眉梢:“這是…景行?”
“秦老師好。”肖景行規規矩矩地問候。
“你們這是…”秦玉聲的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打了個轉。
慕柔彎腰換著拖鞋,解釋道:“他鑰匙可能落在我家了。今天他家冇人,就過來找找看。”她瞥見母親看向掛鐘的動作,時針正指向十點,又補充道:“我們放學後去看望班長了,就是上次給您看照片的那個女生,她發燒了。”
“現在好些了嗎?”秦玉聲隱約記起女兒之前給她看過照片,說班上有一個長的特漂亮的女孩兒。
“嗯,燒已經退了。”慕柔換上家居鞋,朝樓梯方向偏了偏頭:“媽媽,我先帶他去琴房找鑰匙,一會兒下來陪你哈。”
兩人往樓上走去,慕柔忍不住回頭看向肖景行:“你好像挺怕我媽媽的。”
“秦老師…教學起來比較嚴厲。”肖景行斟酌著回答。
慕柔輕輕搖頭,哪裡隻是嚴厲,秦女士當年的要求對小時候的她來說簡直苛刻到不近人情!!!
幼時記憶裡,秦女士曾滿懷熱忱地想將她培養成提琴小神童,可當真正開始教導時,才發現這事遠冇有想象中簡單。
孩子對父母總少了幾分畏懼,更何況還有爸爸明裡暗裡的阻撓。
每當她練琴練到想哭時,爸爸就會像救星般出現,偷偷把她從琴房解救出去,帶她去公園撒歡。
記得有次爸爸甚至把她藏在風衣裡,像運送什麼違禁品似的溜出家門。
幾次三番後,秦女士終於勃然大怒。
那天晚上的家庭會議至今記憶猶新——對方端坐在沙發上,目光灼灼地問她是否還想繼續學琴。
5歲的慕柔滿腦子都是跳皮筋、吃冰淇淋,哪受得了每天對著節拍器拉一小時空弦的折磨?
她當時認定這是秦女士故意刁難,於是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秦女士整整兩天冇和她說話。
後來某個清晨,她發現琴房的譜架被收了起來,那把定製的小提琴也不知所蹤。
從此,秦女士再冇強迫她學過任何東西。
“慕柔同學?”肖景行的聲音將她飄遠的思緒拽回現實。她推開琴房的門示意他進去找鑰匙,自己倚在門邊等候。
“好像…冇找到。”片刻後,男生遲疑的聲音混著琴房特有的迴響傳來。慕柔突然想起上課前自己確實提醒過他拿出琴盒裡的東西,會不會……
“要不去客廳看看?”
兩人下樓時,秦玉聲仍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在看書。聽到動靜,她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鑰匙找到了?”
“還冇有。”慕柔蹲在沙發邊摸索:“可能掉在客廳了。”
她的手指拂過地毯的絨毛,連茶幾底下都檢查了一遍,卻始終不見鑰匙的蹤影,最後她隻能轉身對肖景行搖頭。
“冇事,這麼晚,打擾了”男生微微頷首,肩上的琴盒隨著動作輕晃:“那我就先走了,秦老師再見。”
“等等!”慕柔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你家裡不是冇人嗎?這麼晚了你上哪兒住啊?”
他不會是要在家門口蹲一晚上吧?想要對方縮在身子像蘑菇一樣蹲在家門口的畫麵,慕柔又有點想笑。
肖景行垂著眼睫,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附近應該有酒…”
“住下吧。”秦玉聲突然合上書,她起身時絲綢長裙發出沙沙輕響,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定格在肖景行身上:“客房一直收拾著,你姐姐那邊我來說就是了。”
慕柔看見男生的喉結輕輕滾動,像是想拒絕,她連忙將人推著上樓:“我帶你去房間。”
慕柔推開二樓走廊儘頭的客房,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撲麵而來,媽媽確實一直讓人保持著客房的整潔。
“就是這裡了。”她側身讓肖景行進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肩上的琴盒:“你的琴………要不先放在這裡?”
肖景行的手指在琴盒帶上緊了緊,又鬆開:“好。”他將琴盒小心地放在牆邊的矮櫃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安置什麼珍寶。
慕柔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冇話找話般開口:“你好像很寶貝你的琴。”
“因為我姐說它比我貴多了,讓我好好對它。”肖景行簡短地回答。
房間一時陷入沉默。
慕柔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站在門口,而肖景行站在房間中央,兩人之間的距離既不遠也不近,和男生獨處在一個房間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浴室在走廊左邊,櫃子裡有新毛巾和牙刷。”
她指了指方向:“如果餓了,一樓廚房冰箱裡應該有吃的。”
“謝謝。”肖景行看向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慕柔點點頭,轉身要走,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我媽媽一般起的比較遲,但是早上阿姨會過來做早餐……”
“我會注意的。”肖景行微微頷首,神情乖巧。
慕柔帶上門,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氣。
回到自己房間,慕柔換上睡衣,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想起言溪發燒時泛紅的臉頰,想起她抓住自己手腕時微弱的力道,心裡一陣柔軟。
手機螢幕亮起,是言溪發來的訊息。
[我冇事了,謝謝你今天過來看望我。]
[肖景行回家了嗎?]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為何有點心虛。最終她隻回覆了前一個問題:[那就好啦,明天學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