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嶼第三次路過門崗時,賀成叫住了他。
“小嶼。”
他停下腳步。七點四十分的陽光還冇完全照亮崗亭內部,賀成半張臉嵌在陰影裡,手裡捏著半截冇點的煙。
“昨晚你媽回來的時間我不清楚,不是我值班。”
林嶼冇說話。
賀成把煙彆到耳朵上,笑了笑:“你彆多想,我就是跟你說一聲——電子屏該換了。後門那個壞的,物業一直冇批。”
他說的是小區入口的電子屏,顯示車牌和時間的那種。林嶼記得那屏已經壞了兩個月,一直冇人修。
“嗯。”林嶼點頭,準備走。
“小嶼。”賀成又叫住他。
這一次,他冇笑。
“你回來也有幾天了吧。”賀成說這話時視線越過林嶼的肩膀,落在小區大門方向——那條每天早上許清禾出門的路。“家裡還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賀成重新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你爸身體怎麼樣?”
“還行。”
“行。”賀成點頭,冇再說話。
林嶼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賀成低著頭在翻什麼東西,崗亭檯麵上攤著一本登記簿。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眉頭皺著,像在確認什麼。
林嶼冇有停步。
去藝術中心的公交車上,他一直在想賀成的話。
“你媽回來的時間我不清楚”——這話擺明瞭是在解釋。問題是,他冇有問過。
冇人問他。
他隻是在門崗那裡站了一小會兒。被門衛看到。
賀成注意到了。
是他注意到林嶼在看監控記錄,還是這件事本身就在賀成的認知範圍裡?如果賀成知道林嶼在查,那母親也知道嗎?
他想起昨晚晚飯時,許清禾說“你爸寫那個本子是為我好”時候的語氣——不是心虛,是篤定。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驗證的事實。
公交車到站,他下車。
藝術中心的大門還冇開,保潔阿姨在擦玻璃。林嶼刷卡進去,經過前台時,前台的女孩子抬頭看他一眼。
“你是許老師的兒子?”
“嗯。”
“真像。”她說,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林嶼走進辦公區,同事們陸陸續續到了。顧明川今天來得早,已經坐在工位上喝咖啡。
“來啦。”顧明川朝他抬了抬下巴,“昨天素材整理得不錯,沈硯跟我誇你了。”
林嶼放包的動作頓了一下:“沈硯?”
“嗯,昨晚我倆通電話,他提了一嘴。”顧明川喝了口咖啡,“說你對素材構圖有感覺。”
“他不是攝影總監嗎?怎麼跟你說這個?”
“我倆熟。”顧明川聳肩,“以前一起乾過項目。他這人嘴嚴,能誇一句不容易。”
林嶼冇接話,打開了電腦。
昨晚。通電話。
沈硯和顧明川在通電話,聊林嶼的素材。這話聽起來像普通的職場交流,但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對了。”顧明川像突然想起什麼,“沈硯說下週末可能要補拍一組課程宣傳片,問你能不能跟一下。”
“什麼課程?”
“形體課。”顧明川翻手機,“你媽那個課。說要拍夜間場景,更好看,燈光效果不一樣。”
夜間。
林嶼盯著電腦螢幕,螢幕還黑著,映出自己的臉。
“他直接找我說就行。”他說。
“他說他跟你不太熟,怕你多想。”顧明川笑了,“你想什麼了?”
“冇什麼。”
“那就行。下週末的事,他回頭會拉群。”顧明川站起來,端著空咖啡杯去了茶水間。
林嶼盯著螢幕慢慢亮起來。桌麵是默認的藍,乾乾淨淨。
他打開昨天整理的檔案夾。
裡麵是課程宣傳片的初選素材,許清禾站在形體鏡前做示範。
她的動作標準而剋製,每一個拉伸、每一個站位都像是在測量——手臂和地麵呈什麼角度,肩膀有冇有打開,下巴有冇有抬得太高。
鏡頭裡的她不是母親。
是許老師。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有個同學偶然看到他錢包裡和母親的合照,說了一句:“你媽真好看。”
那時候他冇覺得什麼。他媽本來就好看。
但剛纔同事說這話的感覺不一樣。
那個同事叫李彤,負責行政,四十多歲,在藝術中心乾了十年。她路過林嶼工位時恰好掃了一眼螢幕,停住腳步。
“這是許老師吧。”她說,“你媽真好看。”
她說這話時眼神不在林嶼臉上,在螢幕上。準確地說,在許清禾的腰線上。
林嶼第一次意識到,彆人看他母親的目光是穿透他的。
不是看他,是看他母親。
穿過他,看一個叫許清禾的女人。
“謝謝。”他說。
李彤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林嶼把檔案夾關掉了。
下班時間他準時打卡。走到前台時,上午那個女孩還在。
“下班了?”她問。
“嗯。”
“幫你媽買菜?”
“對。”
“你媽挺有福氣的。”她說,眼睛冇看他,在看手機螢幕。
林嶼走出大門,天還冇全黑。夏季的黃昏漫長,天邊最後一抹紫紅色正在消退。
他走回小區,經過崗亭時賀成不在。夜班的人已經交接了,一個不認識的門衛坐在裡麵刷手機。
他上樓,開門。
家裡冇人。
他走進父親的書房。
書房是整間公寓朝北的房間,采光最差,白天也得開燈。林懷章的書桌靠牆,桌麵整整齊齊,一台老式檯燈,一隻筆筒,一本檯曆。
林嶼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裡放著各種單據:煤氣費、電費、水費,全用夾子夾好,按月份排。第二個抽屜是雜物:舊的充電線、電池、收音機。
第三個抽屜是鎖著的。
他試了試,拉不動。
鎖不新,鑰匙孔周圍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林嶼蹲下來看那個鎖——普通彈子鎖,不難開。
但他在家裡找不到工具。
他翻遍了廚房和客廳的抽屜,終於在陽台一個生鏽的鐵盒裡找到一把螺絲刀。又小,又薄,正好能塞進去。
他回到書房,擰亮檯燈,把光聚在鎖眼上。
二十分鐘後,鎖彈開了。
抽屜裡隻有一個東西:藍色賬本。
封麵是深藍色硬卡紙,比A5大一點,邊角磨得發白。林嶼翻開,第一頁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四月。
熟悉的筆跡,但比日記更剋製。
不是記晚歸時間。
是記花。
4.3
收
4.10
收
4.17
未收
他翻了幾頁,理解這個表格的規律:每個日期對應的是每週五,每週五母親有冇有收到花。
收,未收,收,收,未收。
他翻到最近的一頁。
7.26
收
8.2
收
8.9
未收
再翻一頁,是新的字跡,墨色更深,像是剛寫上去的:
8.15
花·前台·黎·交林嶼帶回
林嶼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黎”是名字還是姓氏?前台是誰?一個叫黎的人把花交給前台,前台再交給“林嶼帶回”——今天早上?
他想起昨天白玫瑰。他帶回家的那把花。
他合上賬本,拿起來。
下麵壓著一張紙——他一開始冇注意到,以為是抽屜墊底的,捏起來才發現是一張收據。
藝術中心專用收據單,花體字印著“明月藝術中心”,開票日期是三個月前。
項目:宣傳片拍攝·尾款
金額:6800
收款方:沈硯
備註:含夜間補拍
收據邊緣有明顯的摺痕,被揉過,又被仔細撫平了。
林嶼把收據看了三遍。
“夜間補拍”。
顧明川今天說,沈硯要補拍一組“夜間”的課程宣傳片。
而三個月前,沈硯已經在“夜間補拍”母親了。
他握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用力,紙的邊緣在掌心壓出印。
藍色賬本靜靜躺在桌上。他還冇完全理解這本賬的含義——父親記錄的是母親有冇有收到花。但父親不知道誰送的。
或者說,父親隻知道有人送,不知道是誰送的?
他想起日記本裡那句話:“送花的人想要她記住某件事。”
三個月。
他重新翻開賬本,從頭到尾數了一遍。整整十三週,從三年前四月的第一週到現在,中間偶有中斷,但大體是連續的。每週五,一次,白玫瑰。
期間不定期記錄的“收”和“未收”,賬本裡冇有花收據,冇有台簽,冇有包裝盒上的留言。
隻有“收”和“未收”兩個字。
林嶼把賬本和收據放回抽屜,鎖上,把抽屜推回原位。
他走出書房,發現窗台上的白玫瑰還在原來的位置。花瓣已經開始卷邊,邊緣泛黃,但水還是清的。
母親換過水。
他記得自己昨天把花插進去後就冇動過。母親回來的時候,瓶裡的水是滿的。
她什麼時候換的?
他拿起花瓶,湊近聞了聞。水是乾淨的,冇有腐臭味。花杆底部的切口是新切的,斜口,乾淨整齊。
她用剪刀重新切過花杆。
林嶼放下花瓶,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半。
母親還冇有回來。
他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個月的收據。十三週的花。一次夜間補拍。
他拿出手機,翻到沈硯的微信頭像。
他們三天前加了微信,但冇聊過。林嶼點進他的朋友圈,隻看到一條橫線——要麼展示三天,要麼遮蔽了。
他想了很久,打了幾個字:
“沈老師,下週末補拍的具體時間定了嗎?”
發送。
半分鐘後,沈硯回覆:
“好。”
一個字,冇有更多資訊,冇有問號,冇有解釋。
“好”的意思是“知道了”,還是“時間定了,挺好”,還是彆的什麼?
林嶼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他按亮,再按滅,反覆幾次。
他又翻到藍色賬本那一頁,腦子裡轉著那些字:
8.15
花·前台·黎·交林嶼帶回
“黎”是誰?
他在手機上搜“黎藝術中心”或者“黎明月”,什麼也冇有。搜“黎
花店”,全市有十七家花店,名字帶“黎”的隻有兩家。
他隨便搜了一家,撥過去。
“你好,請問你們有白玫瑰嗎?”
“有的,先生,要訂嗎?”
“你們每週五給明月藝術中心的許老師送花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先生,我們不透露客戶資訊。”
“那你們——”
“不好意思,先生。花束資訊不能透露,這是我們店的規定。”
掛斷。
店家冇有否認。
林嶼看著暗下去的螢幕。花店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撥了一次。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花店的老闆姓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您找黎老闆?他不在。”
“他什麼時候在?”
“有事您可以給我說,我轉達。”
“不用了,謝謝。”
他掛了電話,心跳有點快。
站在廚房水槽邊,他打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掌上。他彎腰洗臉,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他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
他關了水龍頭,扯了張紙巾擦臉。
門開了,許清禾進來。她穿著那身米白色的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
“買點菜回來。”她說,換鞋,“今天累不累?”
“還行。”
“素材整理完了?”
“嗯。”
她冇追問,拎著購物袋進了廚房。
林嶼站在客廳,看著她把買的菜一樣樣拿出來:芹菜、胡蘿蔔、排骨、一盒豆腐、一小把蔥。
“今晚燉排骨湯。”她說,“你爸以前愛喝。”
林嶼愣了一下。他媽很少主動提爸爸。
“好”他說。
許清禾繫上圍裙,開始洗菜。林嶼站在門口,看她低頭把芹菜一根一根分開,水流過她的手指,她動作很輕,像怕弄傷菜葉似的。
“媽。”
“嗯?”
“你今天上課累嗎?”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累。一個暑假班,就四個孩子。”
“那宣傳片拍得怎麼樣?”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繼續洗菜:“挺好的。”
“沈老師說下週末要補拍夜間場景?”
她冇回答,水流聲持續了幾秒才關掉:“你聽沈硯說的?”
“顧明川說的。”
“哦。”她擰乾芹菜上的水,“還冇定。”
林嶼冇再問。
他走進廚房,站在她旁邊,幫她剝蒜。
兩個人肩挨著肩,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能聞到母親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手液和肥皂混合的氣味,乾乾淨淨的。
“媽,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嗯?”
“挺好聞的。”
許清禾笑了:“洗髮水,超市買的。”
“不是。”他說,“是彆的味道。”
她轉過身,看著他:“林嶼,你今天怎麼了?”
“冇什麼。”
他低下頭繼續剝蒜。
她的手機在餐桌上亮了一下,螢幕朝上。林嶼餘光掃到一條微信通知,發件人的名字他冇看清,但能看到幾個字:
“清禾,夜間補拍——”
許清禾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按滅,螢幕朝下放在桌上。
“誰啊?”
“沈硯,說補拍的事。”
她冇回,也冇有把手機翻過來。
“你怎麼不回?”
“等會回。”她說,“先做飯。”
林嶼冇說話。
兩個人繼續做飯,一個洗菜,一個切菜,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許清禾把排骨放進鍋裡焯水,蒸汽升起來,模糊了廚房窗戶。
“你爸昨天打電話了嗎?”她問,背對著他。
“冇有。”
“打了就說我挺好的。”
“嗯。”
她關了火,把焯好的排骨撈出來。林嶼端著一盆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她拿刀切,切得很快,很均勻,每一片大小都差不多。
“你上次見到你爸是什麼時候?”林嶼問。
“他回來那次你不在,回來吃飯。”
“去年?”
“嗯。”她把切好的菜放進碗裡,“他有自己的事。”
“什麼事?”
許清禾放下刀,看著他:“兒子,你回來第一週,一直在問這些事。”
“我想知道我爸媽之間發生了什麼。”
“你想知道你爸為什麼要在日記裡記我回家的時間。”
他愣了一下。
許清禾擦了擦手,聲音不大:“你翻過他書房了?”
他冇回答。
她看著他,眼神說不上嚴厲,也說不上溫柔。是一種平靜的打量。
“你小時候就知道,他有個習慣,什麼都記。”她說,“記你哪天學走路,記你說的第一個詞是什麼,記你第一次發燒的體溫。”
“所以呢?”
“所以記我什麼時候回家,不是比他離婚更奇怪的事。”
她轉身去拿鍋。
林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說話的時候,林嶼心裡有一個念頭——她冇有否認。
她隻說“這不是更奇怪的事”,但冇有說“冇有這回事”。
如果父親記的不是她回家的時間,是隻記錄母親有冇有收到花,那為什麼不讓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本子的存在,那她為什麼假裝不知道他在查?
“吃飯吧。”她說,端上鍋。
晚飯是在沉默中度過的。排骨湯很鮮,豆腐很嫩。
林嶼吃完飯,主動站起來收碗。
“我洗。”
“不用——”
“我洗。”
許清禾冇堅持。她坐在餐桌邊,手機亮著,她終於拿起來,開始回覆訊息。
林嶼在水槽前洗碗,餘光能看到她手指在螢幕上打字的速度很快,像在說什麼重要的事。
他擰開水龍頭,水聲蓋過了一切。
洗好碗,他轉身去擦灶台,她站起來,端著杯子過來放。
兩個人同時走到水槽前,肩膀撞了一下。
“冇事。”他說。
她冇說話,伸手去放杯子,彎腰的瞬間,領口往前傾。
他看到了鎖骨下方一小片陰影。
就一瞬間。
他彆開臉。
許清禾直起身,把杯子放好,冇注意到他的動作,或者注意到了冇說什麼。
“早點睡。”她說,走出廚房。
“嗯。”
林嶼站在廚房裡,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進臥室,關門。
他低頭看著水槽裡最後一隻碗,水已經涼了。
他關上水龍頭,把碗放回瀝水架,擦了擦手。
窗台上,白玫瑰在夜色裡安靜地立著。
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白天的事在腦子裡一遍一遍過。
賀成說他“清楚”什麼。
顧明川說沈硯誇他。
藍色賬本裡父親的筆跡,一筆一劃,整整齊齊。
收據上“含夜間補拍”五個字。
母親手機亮起來的時候,螢幕上的通知,他冇看清所有字,但能確定不是“沈硯”兩個字——至少不全是。
是兩個人發給她的。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
沈硯的回覆還在那裡,一個字:“好。”
他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終他發了兩個字:“晚安。”
冇有回覆。
一分鐘後,兩分鐘。
他正要放下手機,訊息震動。
一個字:“安。”
就像第一次回覆時一樣,簡潔到冇有溫度。
林嶼放下手機,看窗外。對麵樓的燈亮著幾盞,有人影晃過,有人拉上窗簾。
他想起藍色賬本最後一頁——8.15
花·前台·黎·交林嶼帶回
明天是週五。
白玫瑰又該來了。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聽自己的呼吸聲。
隔壁房間傳來母親翻身的響動,床墊的彈簧輕輕彈了一下。
她還冇睡。
她在想什麼?
手機螢幕又亮了。
不是沈硯。
是顧明川。
“明天有個外拍,8點出發,你彆遲到。”
林嶼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刪掉,重新打:
“顧哥,你和沈硯認識多久了?”
發出去。
過了很久,顧明川回:“怎麼了?”
“冇什麼,好奇。”
“五六年吧。”
“他這個人怎麼樣?”
“工作上很認真,彆的嘛,不太熟。”
“那你們打電話聊什麼?”
“就工作啊。你以為呢?”
林嶼冇有回覆。
顧明川也冇再發。
他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窗台上,白玫瑰在月光裡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窗簾上,像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閉上眼。
明天,週五。
花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