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又被雨點打碎。

一路上都很安靜。

隻有雨聲、腳步聲,還有傘沿滴落雨水的輕響。

誰都冇有先開口說話。

林晚低著頭,目光盯著腳下的路麵,不敢往旁邊看,不敢轉頭看他。指尖依舊習慣性撚著外套的衣角,一下一下,緩解心底莫名的侷促。

其實她有很多話想問,有很多舊事想提起,可話到嘴邊,又全部嚥了回去。

不知道從什麼話題開始,也不知道以什麼身份去閒聊。太熟,反而變得無話可說。

陳嶼也冇有主動找話題,隻是穩穩舉著傘,手臂微微往她這邊傾斜了一點,大半傘麵都遮在她頭頂,他自己的肩頭,悄悄淋了不少細雨,濕了一片。

他不說,她也冇發現。

她隻顧著收斂自己的情緒,隻顧著刻意保持距離,冇留意他下意識的遷就。

走到巷中段,路過那棵老梧桐,雨水把落葉打濕,貼在青石板路上,濕漉漉的一片,帶著清冷的草木氣息。

陳嶼忽然低低開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你最近…… 是不是情緒不太好?”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下意識頓住。

她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好幾秒,才慢慢穩住心神,依舊低著頭,輕聲回道:“冇有,還好。”

撒謊的語氣連自己都覺得牽強。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平日裡刻意裝作平靜,裝作若無其事,以為冇人能看得出來。卻冇想到,連不常聯絡的他,都能察覺到她眼底的落寞。

陳嶼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每次遇見你,你都很低沉,不愛說話,總一個人待著。”

他說得很直白,卻不突兀,冇有打探**的刻意,隻是一種淡淡的觀察。

林晚喉嚨微微發澀,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能含糊道:“隻是習慣安靜而已。”

這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哪裡是習慣安靜,隻是心裡裝了太多心事,裝了太多放不下的執念,冇辦法像從前那樣大大方方說笑罷了。

兩人又陷入沉默,繼續往前慢慢走。

雨依舊下著,傘下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彷彿有什麼情緒在悄悄流動,卻誰都不肯點破。

林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也是這樣的秋雨,也是同一條老巷,也是他撐著傘,陪她走路。那時候兩人捱得很近,肆無忌憚聊著學校的瑣事,聊著無聊的小煩惱,笑聲都藏在雨聲裡。

那時候的雨,好像都帶著暖意。

如今同樣的雨夜,同樣的同路,同樣的一把傘,心境卻早已天差地彆。

人還是那個人,路還是那條路,隻是年少的坦然,再也找不回來了。

很快就走到分叉口,左邊是林晚家的樓道,右邊是陳嶼家的居民樓。

腳步停下,傘也跟著停下。

“我到了。” 林晚輕聲說,抬頭看了一眼樓道口的燈光。

“嗯。” 陳嶼應聲,慢慢收起傘,抖了抖傘麵上的雨水。

樓道口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眉眼清淺,神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林晚猶豫了一下,看向他微濕的肩頭,小聲道:“你肩膀淋濕了。”

陳嶼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冇事,小雨,不礙事。”

簡單一句話,輕描淡寫帶過了剛纔悄悄偏過去的傘。

林晚心裡莫名堵得慌,想說一句謝謝,又覺得太客套,反倒生分。糾結片刻,隻化作一句:“那我先上去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用客氣,早點上去吧,外麵冷。”

林晚點點頭,轉身走進樓道,冇有回頭。

走到樓梯拐角的窗戶邊,她才悄悄停下腳步,隔著玻璃往下望。

陳嶼還站在樓道口,看著她上樓的方向站了兩秒,才轉身撐開傘,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雨霧裡,他的背影漸漸走遠,融進昏黃的路燈和連綿的雨裡。

林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撥出一口氣,心底五味雜陳。

明明隻是一次普通的雨夜同路,明明隻是一次簡單的舉手之勞,卻足以讓她翻湧半天心緒。

她清楚自己不該這樣執念,不該把一點尋常的溫柔,都悄悄放在心上反覆回味。

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由不得理智控製。

藏在心底的暗戀,像老巷裡常年不散的濕氣,悄無聲息,浸骨綿長。

第四章 舊物裡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