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孟淳掛掉電話後，盯著已經熄滅的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啊，回去後小傢夥一定會鬨他了。

用手機輕拍掌心兩下，他似乎在思考，“那麼，”食指尖撓撓眉尾，“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目光看過去，不在意那包圍成圈的其他人，直指他們的領頭人。

那人好像怔愣一下，馬上反應過來，“顧大少爺不介意跟我們走一趟吧？”笑得牽強，甚至還帶點諂媚。

少年輕揚下巴，示意帶路，不再與對方說一句廢話。

誰料到眼前突然一黑，腦袋似乎被什麼東西重擊到，之後就一點知覺也冇有了。

……

迷迷糊糊中醒來，耳朵還有些嗡嗡地疼。

顧孟淳皺了皺眉，想抬手按住那突突跳的太陽穴，卻發現手已被人綁住。

嗬，他苦笑，什麼時候這種事情都輪到他頭上了。

額頭上涼涼的，傳來隱隱的刺痛感，身上也很無力。他試著掙了掙手上的繩子，竟然是出乎意料的結實。

“顧大少爺，您最好還是安分一些。”身後有人出聲威脅道。

顧孟淳揚起原本低下的頭，扯唇，很不屑，“你們就這點能耐，偷襲？”

被血和汗浸濕的髮絲微微蓋住他的視線，他無法看到後麵那個人的樣子，隻知道聲音不屬於剛纔的那人。

“嗬嗬，我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為了讓兄弟們少受點苦，隻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方法。”說完，似乎揚手拍了幾下，“所以您還是乖乖的，我們完成任務後，自然不會再為難您。”

接著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魚貫而入，顧孟淳原本還暈乎乎的腦袋這下子是徹底清醒過來了。

還來不及低咒出聲，一個結實的宛如石頭的拳迎麵而來。

“彆打腦袋！”身後的人如此囑咐道，“腦子打壞我們可賠不起。”

那句話剛落地，顧孟淳就覺得自己的下顎被狠狠一擊，腦內響起一聲清脆的哢！

啊，麻煩，一定是脫臼了。

暴雨點般落下的拳腳，不知誰猛踹了他的肚子，身下的木椅不堪重負地慘叫一聲，終於壽終正寢……

……

華安行政區，度支部門。

李彥推門而入，手捧一堆檔案，大步疾走至顧淩兮地辦公桌前。

“這是你要的檔案，”李彥的語速很快，又從中抽出一張放到他麵前，“這裡先簽一下字。哦，對了，等下十點半有一場會議。”

顧淩兮掃視了一番，在檔案右下角簽下蒼勁有力的字。落筆，將檔案遞還給等在一旁的李彥，埋頭繼續之前的工作。

李彥並冇有像往常一樣退出房間，而是繼續站在原處。顧淩兮這才抬起頭來，“嗯？”詢問式的眼光從眼鏡後看向他，“還有事嗎？”

李彥不知該如何開口，他試圖組織自己的語言，“剛剛，”一個極大的停頓時間後，他似乎進行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繼續說道，“您的郵箱收到一封信件。”

這與以往李彥的說話方式大相徑庭。顧淩兮開始皺起了眉，他略微坐直身子，“是什麼？”

“是關於老大孟淳的。”

……

李彥出去後，顧淩兮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大，他立馬打開那封來自一個未知郵箱地址的郵件。

裡麵有一個視頻附件，檔案不大，隻有不到60MB，卻宛如一座巨山砸在他的心中。

他難以置信地回放著，一遍又一遍，不敢承認自己認識裡麵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少年。

衣兜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著，他緩緩掏出，機械地按下接通建，裡麵立馬湧出那熟悉的哭腔：“淩兮！！孟兒、孟兒他快不行了啊！！！”

腦中好像一根絃斷了，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包括電腦上不斷髮出的毆打聲和悶哼聲。他終於知道剛剛李彥的神情，那是對誰的滿滿擔憂。

他倏地站起，拿過掛在一旁的外套就向門外衝去，“會議不參加了！”

李彥抬頭的時候已經不見他的蹤影。

……

“好了，”頭頂傳來少年略帶疲憊的聲音，梁蓮靜感覺有人拍了拍她的腦袋，目光朝上看去，一不小心瞧見那一節白淨的手腕兒，她又馬上收回視線。

臉，更加紅了。

“這兒風大，我們下去吧。”顧瑾收回那隻夾著香菸的手，走向幾步外的垃圾桶，將香菸掐滅在那裡。

隨著兩人之間距離的增大，梁蓮靜以往的冷靜和驕傲好像又回來了，她做了個深呼吸，“嗯，好。”

顧瑾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們兩人剛好回到桐薩的病房。

顧瑾向梁蓮靜打了個手勢，讓她先進去，自己快步走到走廊的儘頭，才接起電話，“媽，怎麼了？”

手機那頭的人很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怎麼了，大哥出什麼事了嗎？”顧瑾好一會兒才聽清她說了什麼。

掛下電話後，他還有些愣怔，腳步卻是從未停下，直奔電梯。

不停地按著向下的按鈕，電梯卻一直停留在18層。

他等不及了，轉身就向樓梯奔去。

空蕩的樓梯上，隻有他急促的腳步聲。不斷旋轉的台階，重複，單一。他卻覺得心裡更加焦躁，恨不得直接飛下樓。

……

手術室前，這是顧瑾二十四小時內來的第二次。每一次都像掏空了他的身心，桐薩的那次，大哥的這次。

他無力地靠坐在長椅上，雙眸緊閉。他封閉了五官，放任自己沉淪在蒼白一片中。

……

顧孟淳不知道他們的毆打持續了多久，他隻覺得自己的呼吸已經變得極為困難，後背疼到麻木，渾身開始發冷——一種刺骨的，透心的冷。

凍住了他的四肢，讓他一下都挪動不了。

喉嚨口溢位一股帶有鐵鏽腥味的液體，他費力地蠕動口腔內肌肉，將之嚥下。

手上的束縛在劇烈地撞擊和掙紮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斷裂，可他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先是一整晚的精神折磨。他們不斷地用尖銳的聲音刺激他，迫使他保持神誌清醒。接著又是不間斷地毆打。

“好了，”一個人好像在很遙遠的地方製止了那些人的拳腳，“撤退吧，救護車馬上來了。把他扔在這裡。”一群人似乎陸陸續續地走了出去。

呼，顧孟淳粗喘一聲，努力想讓自己不要睡過去，可是寒冷和睏倦漸漸襲來，比剛剛那群暴雨點般的拳頭來得還要氣勢洶洶。

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合上了。他最終還是慢慢地丟了意識……

……

顧晚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隻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隨手一甩書包，她把自己扔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仰躺在上，一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出動靜。翻過身，麵朝茶幾上的座機，盯著看。莫名其妙的，似乎在等待，將要不知從何方打來的電話。

電話果真響了。

她卻開始膽怯起來，手又不受控製地伸出……

噠，電話被接起了。隻是稍微遲疑一下，她立馬就將聽筒放至耳畔。

“嗯……剛剛回來……”

“……嗯，好的。那你呢？”

“……嗯……”

掛下電話，她呆坐在那兒很長時間。

直到劉嬸在那兒喚她，“小小姐，你啥時候回來的啊？快過來吃飯了。”她這才站起身子，拖著腳步來到餐廳。

孩子的聽力總是很好的，於是她冇有漏掉劉嬸的嘀咕，“哎呦喂，造什麼孽哦。那孩子竟然被人打成那樣！”極為惋惜地嘖嘖搖頭。

“……劉嬸，”顧晚停在餐廳口，“我在外麵和同學一起吃過了。”

“啊，還要吃一點嗎？”

她勉強自己笑笑，“不了，肚子還飽著。等他們回來再說吧。”冇等劉嬸迴應，轉身就上了樓。

……

顧瑾掛了電話後，感覺力氣一下子被掏空。

“晚晚到家了？”顧淩兮剛剛交完手術費回來，問道。顧瑾無力地點點頭。

顧淩兮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蒼白的臉，“昨天也一晚冇睡吧？今天你先回去，這裡有你媽和我看著呢。”

顧瑾還想說什麼，顧淩兮朝他擺擺手，直接截掉他想說的話。“已經夠亂的了，你可彆也倒了。”

這下顧瑾也不再堅持，慢慢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