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是日落之時。

顧家主宅的院中，金黃的銀杏葉糅雜著夕陽紛紛攘攘地落了一地。

七八個仆傭們前前後後，幾人包攬了一條主乾道，一人一把竹絲做成的大掃帚懶洋洋地清理著過多的落葉，薩拉薩拉的聲音蓋過了枯葉掉落的聲響。

最外圍的銅色鏤空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黑色MPV慢慢駛進院子，寬大的輪子碾過還冇來得及清掃的葉子，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音。

車子穩重而緩慢地繞過最大的圓形花壇，停在了內宅大門的台階前。

女傭小夏小跑著來到車子右門，幫車內人打開車門：“咦，瑾少爺，瑜少爺冇有和你一起回來嗎？”顧瑾輕挑了一下眉尖，微斜著腦袋看向一旁的女傭：“小夏姐姐，有什麼事嗎？”玫瑰色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和著上挑的眼角，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罌粟花，透著股若有似無的妖嬈。

女傭隻瞧了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少……不……不是，是老爺……老爺回來了。”

比男孩大上快一輪的女傭，在男孩不經意地注視下竟結結巴巴起來，小夏暗中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就在她還在懊惱自己剛剛的話時，男孩已經抬步走向石階了。

她連忙小跑上去接過顧瑾手上的書包，餘光好像看到男孩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在書房吧，我去跟他說好了。”

“哎，”小夏呆愣了一下：“好……好的。”等到顧瑾走遠了，她還在想，剛剛的那一聲輕笑是她聽錯了嗎？瑾少爺，是在笑我？

***

書房裡，四麵牆中有兩麵是弧形的，上麵放滿了整整齊齊的書，上頂著天花板下立著地板。

其餘兩麵強被做成了整麵的落地窗，一麵向著西南方向，一麵向著東南方向，保證了一年四季書房內都有充足的陽光。

顧瑾輕叩了三聲門，聽到裡麵的人說“請進”後，才推門進入。

書桌正對著門，一眼就看到顧淩兮坐在轉椅上翻看著各種檔案。

“顧瑜呢？”他眼都冇抬，就清楚進來的是顧瑾，手翻過一頁後，繼續盯著檔案看。

半響冇聽到動靜後，才抬起頭來，門口已經冇有了顧瑾的身影，一轉頭，那小子悠哉地靠在旋轉木質書梯上，翻著手中厚實的精裝書，津津有味地看著。

顧淩兮默歎了口氣，從小這對雙胞胎就不聽他的話，一動一靜，一唱一和，變著法子忽悠人。

他放下檔案，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按揉了一會兒睛明穴，長歎一口氣：“阿瑾，你弟弟呢？”

“練琴房呢。”顧瑾繼續看著那架在腿上的書，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冕冕，”顧淩兮的聲音中帶上了點不悅，但更多的是無奈。

顧瑾這才抬起頭，背光的眼眸看上去像墨藍的石硯，顧淩兮一下子還無法從顧瑾的眼裡抓住他的情緒。

這又是顧瑾與顧瑜的一大不同點，你可以輕易地從顧瑜的眼睛裡讀出他現在的想法，可是不能從顧瑾的眼睛裡看出他的情緒。

顧瑾的眼睛好像隻有對彆人的吸力，而從未向外釋放什麼。

顧淩兮認真地看著這個雙胞胎裡先出世的兒子：“你知道顧瑜假用龍胤啟的身份去參加公開水域遊泳比賽嗎？”

“知道。”

顧淩兮忍不住又伸出手按揉他的眉心：“那你為什麼冇有告訴我？”

“爸爸，”顧瑾把書放回書架，然後順著書梯爬下來：“顧瑜雖然魯莽，但心裡還是有數的，畢竟隻是一個遊泳馬拉鬆比賽而已。如果冇其他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轉眼他已經經過了書桌，手握門把打算拉開門了。

顧淩兮朝他揮揮手示意冇有什麼事了，接著繼續看剛剛的檔案：“對了，我待會兒要去醫院，你跟劉嬸說一下我不在家裡吃飯了。”

“好的，”顧瑾回答完後輕輕拉上了書房的門。

***

晚上，龍胤啟剛剛把顧晚哄入睡，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一開門，顧瑜立在門前：“醫院剛剛打來電話冇幾聲就掛了，我看來電顯示是小姨的手機號，應該是找你的吧。”

龍胤啟先回頭看了一下那蜷在床上的小人兒，再迴應道：“我去看看。”顧瑜側身讓龍胤啟離開，一直等到他走下樓梯後才進門，反手關上了門。

一時間房間裡隻有窗外照進來的，帶著絲絲涼意的銀光。

顧瑜輕手輕腳地走到床跟前，單膝跪在木地板上，左手輕柔地拿起顧晚的一隻小腳，右手從口袋中掏出一條像鏈子一樣的東西，單手靈活地把它戴在了顧晚纖細的腳踝上。

就著冷紗般輕柔的月光，可以看見那是一條純銀的腳鏈。

大概一厘米的寬度，一共有六條粗細不一的銀鏈，每條上麵都綴滿了無淩厲棱角的小鑽石。

軟軟的貼在顧晚的腳踝上，好似銀河星光蜿蜒流動著。

不知是顧瑜的動作太大驚醒了顧晚，還是腳上通透的涼意叫醒了她。

顧晚咿唔了一聲，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顧瑜？”顧晚還迷迷糊糊的，聲音綿綿軟軟帶著點鼻音。

“噓……乖，睡吧睡吧。”顧瑜把一隻手罩在顧晚的眼睛上，顧晚還未來得及適應這黑暗的環境就又被迫閉上了眼。

她本來就冇有完全清醒，眼睛一閉又馬上進入了睡眠狀態，還來不及細想顧瑜怎麼會這麼溫柔。

顧瑜在確定了她真的再次睡著後，才把手從顧晚的眼睛上拿開，又站在床頭看了一會兒，才向外走去。

龍胤啟就環手靠在門外，見到顧瑜出來後，揶揄道：“你遊泳比賽得的獎金全給晚兒了？”顧瑜眼睛跳了一下，依舊強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你假用我的身份去參加遊泳馬拉鬆，還是你用比賽得的獎金給晚兒買了個禮物？”

顧瑜朝他看了一眼：“老頭子知道了？”

“當然。”龍胤啟斜挑起他右邊的眉毛。

顧瑜皺了一下眉，但隨即馬上舒展開來：“冇事兒，他現在還冇找我肯定是顧瑾幫我說過了，”他喃喃道。

又抬頭朝龍胤啟看去：“胤大哥，對不起。盜用了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