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念雨舉著剛織好的杯套跑過來,杯套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認真勁兒。沈知意接過來看了看,幫她把鬆掉的針腳拉緊:“你看,進步多了。”江澈望著她們,忽然想,晚讀街的日子大概就是這樣——像條永遠織不完的圍巾,冬天藏著暖,夏天裹著香,而那些一起織線的人,就是藏在針腳裡,最亮的光。

樟樹葉在風裡沙沙響,把影子投在晾架上的毛線團上,像片晃動的綠。遠處,秦悅的攝像機還在轉,鏡頭裡的向日葵花盤朝著太陽,也朝著花棚下那個正在慢慢織著的,屬於晚讀街的夏天。

向日葵的花盤開始沉甸甸低下頭時,晚讀街的風裡有了桂花香。江澈坐在書店門口的藤椅上,手裡捏著竹針,針上是沈知意教的桂花針,黃毛線在指尖繞出規律的紋路,像向日葵的花盤剖麵。

周念雨蹲在旁邊,紙紙趴在她腿上,粉毛衣被曬得暖烘烘的。“江澈哥哥,你的桂花針像小波浪!”她舉著自己織的杯套,針腳還是歪歪扭扭,卻能看出在努力模仿,“蘇晚姐說,我的是‘被風吹亂的波浪’。”

沈知意端著兩杯水過來,杯套是新織的,黃色的桂花針,正好套在玻璃杯外。“加了薄荷的涼白開,”她把一杯遞給江澈,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帶著點涼意,“張奶奶說,天熱織毛線容易出汗,得喝點清爽的。”

杯套上的桂花針紋路很清晰,一針壓一針,像藏著細密的心事。江澈想起沈知意教他起針時說的:“桂花針要正反交替,就像日子有晴有陰,合在一起才暖。”那時冇懂,現在摸著杯套上的凹凸,忽然就明白了。

顧盼抱著摞書從交換角過來,書脊上貼著夏梔畫的小標簽,是朵黃色的毛線花。“街坊們把冬天織的杯墊都帶來了,”她把書放在藤椅旁的石桌上,“說換夏天的薄荷茶配方,林薇熬的薄荷糖漿,甜裡帶點涼,配桂花針杯套正好。”

書裡夾著的明信片又換了樣:晚讀街的樟樹下,晾著的黃色毛線被風吹起,像條流動的陽光河,角落的字改成“線在風裡讀詩,讀的是夏天的名字”。江澈翻到背麵,夏梔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他手裡的竹針:“你的針腳,比春天穩多了。”

喬語舉著個毛線球跑過,球是用向日葵染的黃線和舊毛線拚的,像朵混色的花。“秦悅姐的紀錄片加了新鏡頭,”她指著書店的窗,“拍你和沈知意一起織毛線,杯套碰在一起的聲音,配上週念雨的笑聲,是‘晚讀街的夏日小調’。”

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竹針在陽光下閃著光,黃毛線從指間溜出去,像條慢慢流淌的河。紙紙忽然從周念雨腿上跳下來,追著滾到地上的毛線球跑,把線纏得滿身都是,逗得沈知意笑出了聲,眼角彎成了月牙。

江澈低頭繼續織,忽然發現沈知意的竹針上,也刻著個小小的字,藏在針尾的包漿裡,是個“意”字,和他那根“澈”字針,像對孿生的夥伴。“什麼時候刻的?”他輕聲問。

沈知意的耳尖有點紅,低頭理著線:“冬天學你外婆刻的,總覺得竹針得有個名字,纔像家裡的東西。”風從樟樹葉間鑽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髮梢沾著點黃色的花粉,是剛纔摘向日葵時蹭到的。

王老師帶著墨墨散步經過,墨墨脖子上戴著張奶奶織的向日葵小帽,帽簷歪在一邊,像個調皮的小紳士。“墨墨會認字了,”王老師笑著說,手裡的《夏日草木記》翻開著,“指到‘貓’字,它就會蹭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