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可以染毛線啦!”周念雨舉著個搪瓷盆跑過來,盆裡泡著黃色的花瓣,是喬語和她一起摘的向日葵花盤。紙紙蹲在盆邊,粉毛衣被曬得發燙,尾巴尖沾著點黃,大概是偷舔染液時蹭到的。
沈知意抱著竹筐跟在後麵,筐裡是街坊們攢的白毛線,堆得像團雲。“蘇晚姐說要加勺明礬,顏色才牢。”她拿起一團線放進染盆,黃色的水立刻漫上線團,像把陽光揉了進去,“你外婆以前也染過毛線,說‘夏天的顏色,得曬足太陽才亮’。”
江澈想起外婆的舊相冊裡,有張她坐在樟樹下染線的照片,竹筐旁邊擺著本翻開的書,風把書頁吹得嘩嘩響。他忽然發現,沈知意染線的樣子,和照片裡的外婆有點像——都是低著頭,指尖浸在染液裡,眼裡盛著光。
顧盼搬來張木桌,放在花棚下,桌布是周念雨用碎毛線拚的,五顏六色像塊花田。“夏梔畫了‘染線圖’,”她把新印的明信片分給大家,畫麵裡的向日葵地邊,一群人圍著染盆笑,紙紙的尾巴翹得老高,像根黃色的毛線針,“她說這張要寄給遠方的筆友,告訴他們晚讀街的夏天,是用花染的。”
喬語舉著個竹架跑過,架上晾著剛染好的毛線,黃得發亮,風一吹像串小太陽。“張奶奶說要織頂向日葵帽子,”她指著架上的線,“給墨墨遮太陽,它總愛在花盤下打盹,毛都曬褪色了。”
墨墨果然從向日葵地裡鑽出來,身上沾著黃色的花粉,看見江澈就蹭過來,尾巴掃過他的手背,帶著點花瓣的香。王老師跟在後麵,手裡拿著本《夏日草木記》,書頁裡夾著片向日葵葉:“墨墨學會聽詩了,讀到‘陽光’兩個字,就往花盤底下鑽。”
秦悅的攝像機對著染盆,鏡頭裡,沈知意正教周念雨絞乾毛線,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黃圈。“這段加首詩吧,”她對旁邊的趙妍說,“就用王老師讀的那首,‘夏天是毛線團滾過花田,沾了滿身香’。”
線團晾到半乾時,周念雨偷偷拿了團,坐在樟樹下織起來。針腳還是歪歪扭扭,但比冬天織毛衣時穩多了。“我要織個杯套,”她舉著半成品給江澈看,像個皺巴巴的小太陽,“給顧盼姐的熱可可杯穿,夏天也能喝到暖的。”
沈知意拿起竹針,挑了團最亮的黃線:“教你織桂花針吧,比平針軟和,適合夏天。”竹針碰在一起的輕響,混著向日葵的沙沙聲,像支溫柔的調子。江澈坐在旁邊看,忽然發現她的指尖沾著點黃,是染線時冇洗掉的,像枚小小的陽光印記。
傍晚收線時,晾架上的毛線都乾了,黃得像剛從太陽裡摘出來的。張奶奶挑了團最軟的,坐在藤椅上起針,說要給線線織個小窩,“天熱也得墊軟和點,不然睡不安穩”。線線從她腳邊跑過,脖子上的黃圍巾晃來晃去,是趙妍中午剛係的。
江澈把染好的毛線放進外婆的竹籃,籃子裡還躺著那本《毛線編織大全》,書頁裡的樟葉已經變深綠,夾著片黃色的花瓣,是沈知意剛放進去的。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比記憶裡的都暖——因為有染著花香的毛線,有織針碰撞的聲,還有身邊人指尖的溫度,像外婆從未離開過。
夏梔的新明信片印好了,畫裡的晚讀街被向日葵圍著,書店門口的藤椅上,兩個人靠在一起織毛線,腳邊臥著三隻戴圍巾的小貓。角落的字改回了最初那句:“雪天的書,讀起來更暖。”但旁邊多了行新的:“夏天的線,織起來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