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天的時間,林逸一刻也冇閒著。

他在小山村養了一天傷,第二天就拉著老茶頭進了山。瘋老頭給的烏崠芝蘭香還剩大半包,他每天喝一點,修為從四品後期穩步攀升。

第四天傍晚,他喝下最後一口——

叮!攝入烏崠芝蘭香·極品,修為提升中……

四品觀色境·後期→四品觀色境·巔峰!

距離五品回甘境,僅一線之隔。

林逸睜開眼,手心湧出一股熱氣。那熱氣凝而不散,在掌心裡緩緩旋轉,最後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珠。

“茶氣化液?”老茶頭湊過來看了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四品就能化液,你小子還真是個怪胎。”

林逸看著掌心裡那滴水珠,也愣住了。

茶道世界的規矩,茶氣化液是五品纔有的標誌。他現在四品巔峰就能做到,唯一的解釋就是先天茶骨的加持。

他把那滴水珠湊到鼻尖聞了聞——

綠豆糕的香味。

……

第五天,入夜。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盞巨大的燈籠掛在天上。

林逸和老茶頭站在青雲宗後山的山脊上,俯瞰著腳下的禁地。那是一處隱蔽的山穀,四麵環山,隻有一條小路進出。穀口有守衛,穀中有燈光,隱約能看見一座石殿的輪廓。

“那就是煉丹窟。”老茶頭低聲說。

林逸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青雲令,掛在腰間。

“前輩,您在這兒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老茶頭看了他一眼,冇有阻止。

這五天裡,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林逸有青雲令,就算被髮現,也可以裝成巡查的客卿。老茶頭冇有令牌,進去反而累贅。

“小心。”老茶頭隻說了兩個字。

林逸深吸一口氣,往山下走去。

……

穀口的守衛是兩個青衣弟子,三品修為,看見林逸走過來,剛要喝問,就看見了腰間那塊青雲令。

兩人臉色一變,齊齊躬身:

“見過客卿大人!”

林逸心裡鬆了口氣,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嗯”了一聲,大步走進穀中。

山穀比想象中更大。

一條青石路蜿蜒向前,兩旁種滿了茶樹。那些茶樹和外麵的不一樣,葉片泛著淡淡的銀光,在月光下像鍍了一層霜。

發現靈茶:銀霜茶·三品

功效:清心明目,可抵禦幻術

林逸多看了兩眼,但冇有停下。他順著青石路往前走,很快看見了那座石殿。

石殿不大,但氣勢森嚴,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見過的——沈寒舟身邊那個灰袍老者,莫問。

另一個……是個女人。

二十出頭,一身素白長裙,麵容清冷,眉眼間帶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淡漠。她腰間掛著一隻青瓷茶壺,壺身隱隱有流光轉動,品級至少四品。

林逸腳步一頓。

莫問已經看見了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複正常。他微微躬身,聲音沙啞:

“客卿大人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林逸看著他,忽然想起陸遠山說的話——“他叫莫問,欠我一個人情。”

他定了定神,淡淡道:“陸長老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莫問眼神一閃。

那白衣女子卻忽然開口:“陸長老?哪個陸長老?”

林逸看向她,正要說話,莫問已經搶先道:“蘇姑娘,這位是陸遠山陸長老的客人。”

白衣女子看了林逸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青雲令上停了停,冇再說話。

莫問側身讓開:“客卿大人請。”

林逸走進石殿。

……

殿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大。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丹爐,青銅鑄造,爐身刻滿符文,爐火正旺,映得整個大殿一片通紅。丹爐旁站著幾個人,都是青衣打扮,正在往爐中新增什麼。

但林逸的目光冇有看他們。

他看的是丹爐後麵那個人。

那人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周身茶氣繚繞,凝成實質。他的麵容和沈寒舟有七分像,但更威嚴,更陰沉,哪怕閉著眼,也給人一種山嶽壓頂的壓迫感。

沈萬山。

青雲宗宗主,六品巔峰的大能。

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沈萬山睜開了眼。

那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刺向林逸。林逸隻覺得渾身一僵,體內的茶氣像被凍結了一樣,動彈不得。

“你是誰?”沈萬山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大殿裡迴盪。

林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懼,拱手道:

“青雲宗客卿林逸,見過宗主。”

沈萬山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青雲令上,眼神微微一凝。

“這塊令牌……”他頓了頓,“你是陸遠山的人?”

林逸冇有說話。

沈萬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逸後背發涼。

“陸遠山那個老東西,藏了這麼多年,終於捨得把人派出來了。”沈萬山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既然來了,就看看吧。正好,今晚開爐,讓你開開眼界。”

林逸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麼容易就混過去了。

但他不敢放鬆,隻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整個大殿。

丹爐裡的火越來越旺,那些青衣弟子不停地往爐中新增東西——茶葉、靈泉、還有幾樣認不出的藥材。一股奇異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不是單純的茶香,而是混雜了各種藥材的複雜氣息。

林逸悄悄釋放幽香。

那股綠豆糕的香味從他身上飄出,混在大殿的香氣裡,誰也冇有察覺。香氣像看不見的觸手,向四麵八方蔓延,探查著每一個角落——

丹爐後麵,有一道暗門。

暗門後麵,是一個密室。

密室裡,堆滿了瓶瓶罐罐。

而在那些瓶罐中間,有一個人。

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人。

林逸心裡一震。

他正要仔細探查,忽然聽見沈萬山開口:

“時辰到了。”

丹爐的火光猛地一漲,整個大殿都被映得通紅。那些青衣弟子退到一旁,莫問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玉盒。

玉盒打開——

裡麵是一截枯枝。

乾枯的、蜷縮的、皺巴巴的深褐色枝條,隻有拇指粗細,三寸來長。

但林逸一眼就認出來了。

宋種。

不是假的,是真的。

爺爺當年藏在烏崠山深處的那棵真正的宋種母樹——的枝條。

沈萬山睜開眼,看著那截枯枝,眼裡閃過一絲狂熱。

“三年前,林遠山那個老東西用假宋種騙了我,”他緩緩開口,“但他不知道,真的宋種,我也找到了。”

林逸心臟狂跳。

怎麼可能?

爺爺藏得那麼深,連林家人都不知道,沈萬山怎麼可能找到?

除非——

“可惜啊,”沈萬山歎了口氣,“這棵樹太老了,老到快死了。我派人守了三年,隻采到這一截枝條。用它煉成的破境丹,隻能讓我突破到七品,而不是八品。”

他接過玉盒,走到丹爐前,將那截枯枝投入爐中。

爐火猛地一竄,發出一聲巨響。

沈萬山轉過身,看著林逸: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嗎?”

林逸喉嚨發緊,搖了搖頭。

沈萬山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弄:

“因為陸遠山那個老東西,三年前就死了。”

林逸腦子裡轟的一聲。

“你剛纔說,是陸遠山讓你來的,”沈萬山慢慢走向他,“可陸遠山三年前就因為勾結外敵,被我親手處決了。你手裡的青雲令,是從哪兒來的?”

林逸渾身冰涼。

他猛地看向門口——莫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門外,那個白衣女子站在門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是林逸吧?”沈萬山停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三年前那個被廢的小天才。我還以為你死了,冇想到你還活著。活著也就算了,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正好,我這爐丹還差一味藥引——”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綠豆糕的香味。

從林逸身上飄出來的。

沈萬山愣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林逸動了。

他冇有跑——跑不掉。他冇有打——打不過。

他隻是釋放了幽香的第二個技能:

香隱

那股綠豆糕的香味猛地炸開,瞬間瀰漫整個大殿。沈萬山隻覺得眼前一花,林逸的氣息就消失了,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什麼?”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大殿——冇有。

那些青衣弟子——冇有。

丹爐後麵——冇有。

沈萬山臉色沉下來,茶氣狂湧而出,如驚濤駭浪般席捲整個大殿。六品巔峰的威壓,足以讓任何四品修士動彈不得。

但林逸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

林逸躲在丹爐後麵。

不是普通的躲,是香隱全功率開啟的躲。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哪怕沈萬山用茶氣掃過,也察覺不到異常。

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香隱的持續時間,隻有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他必死無疑。

他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大殿裡的情況。沈萬山正在暴怒,命令所有人搜查。莫問站在門口,那張老臉上看不出表情。白衣女子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道暗門上。

密室裡那個人。

他咬了咬牙,趁著混亂,悄悄摸向暗門。

門冇鎖。

他閃身進去。

密室不大,四周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角落裡,一個人被鐵鏈鎖著,垂著頭,披頭散髮,看不清麵容。

林逸走過去,輕輕撥開那人的頭髮——

他愣住了。

那是一張他認識的臉。

瘋老頭。

烏崠山上那個瘋瘋癲癲、深不可測的看茶園老頭。

林逸腦子裡一片空白。

瘋老頭慢慢抬起頭,看見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還是那麼欠揍:

“喲,小子,來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