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逸冇有等到天亮。
他看完紙條,隻猶豫了三秒,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破棚屋裡最值錢的就是那兩罐茶葉,一罐已經空了,一罐是空的。他把那張紙條塞進懷裡,把兩個小陶罐用破布包好,背在身上。
推開門,夜色正濃。
月亮被雲遮住,後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林逸憑著原主的記憶,摸黑往後山走。
林府建在鳳凰山腳下,後門出去就是上山的小路。這條路他小時候走過無數次,後來被廢了,就再也冇走過。
夜風很涼,吹得他直打哆嗦。但他不敢停。
他不知道追殺的人什麼時候來,但他知道——既然老茶頭專門送信說“三天後有人要殺你”,那多半是真的。
而且今天他在林皓麵前暴露了修為。
訊息傳出去,不用三天,明天就會有人找上門。
他必須走。
山路崎嶇,他這具身體又虛,走幾步就喘。但他咬牙撐著,一步一步往上爬。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邊開始泛白。
林逸停下來,靠著一棵樹喘氣。他回頭望了一眼——山下的林府已經縮成一個小點,晨霧繚繞,看不真切。
他想起昨晚在祠堂裡看見的爺爺牌位,想起老茶頭那雙渾濁的眼睛。
爺爺的老朋友……是誰?
為什麼要在烏崠山?
他不知道。但他冇有彆的路。
歇了一會兒,他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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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爬到了半山腰。
這裡有一條山澗,水聲潺潺。林逸蹲下來洗了把臉,冰涼的山水激得他一激靈。他掏出一個陶罐,灌滿水,準備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從山下追來,速度很快。
林逸心頭一緊,迅速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
他探出半個頭,往下看——
四個黑衣人,手持兵器,正沿著山路往上追。為首那人身形矯健,目光如電,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麼快就來了?
林逸心跳如雷。他剛恢複到二品巔峰,但還冇來得及學任何戰鬥技能。係統隻給了茶氣感知和初級控火——徒手調節水溫?這有什麼用?
黑衣人越來越近。
林逸屏住呼吸,腦子裡飛快轉著。
跑?他們速度快,跑不過。打?打不過。躲?這地方藏不住。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陶罐,忽然有了個主意。
他悄悄往後退,退到山澗邊。這裡有一片矮灌木,正好可以藏身。他蹲下來,把陶罐裡的水倒掉,重新灌滿山澗水,然後把手伸進水裡。
初級控火:可徒手調節水溫,當前水溫12℃,可提升至最高95℃。
夠了。
他盯著那四個黑衣人。
他們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說話聲——
“那廢物真往山上跑了?”
“錯不了,山下有人看見他了。”
“林皓少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個廢物而已,用得著咱們四個一起出動?”
“你懂什麼,聽說那廢物好像恢複了點修為,小心點。”
林逸聽著,心裡冷笑。
林皓。果然是你。
他等黑衣人走近,距離隻剩十幾步時,忽然站起來,把陶罐裡的水潑了出去——
但不是潑向人,是潑向山路。
一條熱水帶,橫在黑衣人麵前。
為首那人一愣:“什麼東西?”
林逸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把陶罐往地上一摔,雙手按在地上,體內的茶氣瘋狂運轉——
控火技能·全功率釋放!
地上的水瞬間蒸騰,化作一片滾燙的水霧,撲麵罩向黑衣人!
“啊——!”
慘叫聲響起。滾燙的水霧鑽進眼睛、喉嚨、鼻腔,四個黑衣人捂著臉亂竄,有一個腳下打滑,直接滾下山坡。
林逸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看,隻管拚命往上爬。耳邊風聲呼呼,身後慘叫聲漸漸遠了。
他跑了一刻鐘,直到實在跑不動了,才靠著一棵樹停下來。
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活下來了。
他大口喘氣,感覺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叮——戰鬥結束。首次實戰勝利,獎勵經驗值: 200。
當前修為:二品出湯境·巔峰(經驗條78%)
林逸苦笑。
差點死,就給了200經驗?這係統真摳。
但他冇時間抱怨。黑衣人雖然暫時被擊退,但他們還會追上來。他必須儘快找到爺爺的老朋友。
他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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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升高,又漸漸偏西。
林逸走了一整天,餓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隻知道一直往上,往烏崠山的主峰方向。
天黑的時候,他看見了燈火。
那是半山腰的一個小村落,稀稀落落十幾戶人家,炊煙裊裊。林逸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走過去,在村口看見一個茶寮。
茶寮很破,茅草頂,木板牆,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裡麵坐著一個人,佝僂著背,正在燒水。
林逸走過去,站在茶寮門口。
那人抬起頭。
是一個老頭,七八十歲的樣子,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窩深陷,但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穿著一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正扇著爐火。
老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喝茶?”
林逸愣了一下。
老頭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坐吧。走了兩天山路,該渴了。”
林逸心裡一動。
走了兩天?明明才走了一天。這老頭怎麼知道?
他走進茶寮,在老頭對麵坐下。
老頭給他倒了一碗茶。茶湯渾濁,茶葉粗糙,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野茶。
林逸端起來喝了一口。
苦。澀。還有一股土腥味。
但他冇皺眉,一口一口喝完了。
老頭看著他,眼睛越來越亮。
“小子,”老頭忽然開口,“你體內那東西,是誰給你封的?”
林逸手一抖,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盯著老頭。
老頭笑吟吟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分明有精光閃過。
“你……你說什麼?”林逸聲音發顫。
老頭指了指他的心口:
“你真正的茶骨,被人用道韻封住了。廢掉的那個,是假的。”
林逸腦子裡轟的一聲。
假的?
他想起原主被廢那天——所有人都說他的茶骨被廢了,他自己也感覺到了,體內的茶氣散儘,經脈寸斷。三年了,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可現在,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說:那是假的?
“前輩,”林逸深吸一口氣,“您怎麼知道?”
老頭冇回答。他拿起蒲扇,繼續扇爐火,慢悠悠地說:
“你爺爺那老東西,三年前來找過我。他說他孫子被人算計了,讓我幫忙。我說我幫不了,他就罵我,罵完就走了。後來他就死了。”
林逸愣住了。
“你……你認識我爺爺?”
老頭翻了個白眼:“廢話。不認識我能跟你說這麼多?”
他頓了頓,忽然盯著林逸的眼睛:
“你爺爺死的那天,托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地說:
“他說:那截宋種枝條,我留給那孩子了。如果他有一天來找你,你就告訴他——真正的茶骨還在,讓他自己去找。”
林逸腦子裡一片空白。
自己去找?找什麼?
他張了張嘴,正要問——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來了。不止一個。
老頭側耳聽了聽,臉色微微一變:
“追你的人來得挺快。”
林逸猛地站起來。
老頭擺擺手:“慌什麼。坐下,把茶喝完。”
林逸看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坐下了。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玉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林”字,背麵刻著一座山——烏崠山。
“拿著。”老頭說,“這是你爺爺當年給我的信物。現在物歸原主。”
林逸接過玉牌。
叮——獲得道具:烏崠山令(未知用途)
老頭站起來,走到茶寮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逸:
“小子,你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林逸屏住呼吸。
“你爺爺說的‘自己去找’,是指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在烏崠山深處,有一棵老茶樹。那棵茶樹,纔是真正的宋種母樹。”
林逸瞳孔一縮。
什麼?林家祠堂後麵那棵一千二百年的宋種,是假的?
老頭看見他的表情,嗤笑一聲:
“你以為林遠山那個蠢貨,能守住真正的宋種?一千多年前,林家先祖種了兩棵茶樹,一真一假。真的藏在山裡,假的種在祠堂。真的那棵,隻有曆代家主知道。你爺爺是上一代家主,他臨死前把秘密告訴了你。”
林逸腦子嗡嗡的。
所以……真正的宋種,在烏崠山深處?
“前輩,那棵茶樹——”
話冇說完,茶寮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四個黑衣人衝進來,為首那人臉上還帶著燙傷的水泡,正是白天被林逸襲擊的那個。
“找到你了,小雜種!”
林逸後退一步,擋在老頭身前。
老頭卻把他扒拉開,慢悠悠地走上前,看著那幾個黑衣人,忽然笑了。
“林家的小崽子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黑衣人愣了一下。
老頭冇等他們回答,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股滔天的茶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如山如嶽,壓得那幾個黑衣人當場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逸瞪大了眼睛。
這股茶氣……比昨天那個灰袍老者強十倍不止!
老頭低頭看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黑衣人,懶洋洋地說: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個小子,我罩了。想動他,先問問烏崠山的茶農答不答應。”
說完,他手一揮,那幾個黑衣人像被風吹走的落葉一樣,直接飛出茶寮,滾下山坡。
茶寮裡安靜下來。
老頭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著乾什麼?茶還冇喝完呢。”
林逸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前輩,您……您到底是什麼人?”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我就是個看茶園的瘋老頭。”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忽然歎了口氣:
“你爺爺那老東西,欠我一壺茶,欠了六十年。他死了,這債得你來還。”
林逸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前輩,那棵真正的宋種……在哪裡?”
老頭冇回頭。
“明天天亮,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