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棚屋的。

腿是軟的,腦子是懵的,身體裡那股熱流早就冇了蹤影,像一場幻覺。但係統麵板還在——

萬茶係統·待機中

封印鬆動:0.3%

任務:三天內攝入有品級的靈茶(0/1)

倒計時:71:58:32

不是幻覺。

他躺在乾草堆上,盯著頭頂破洞的茅草棚,忽然笑了一聲。

三天。

他連飯都吃不飽,上哪去找有品級的靈茶?

林府是有茶,最好的茶在正院,在庫房,在他爹的茶室裡。可他進得去嗎?一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廢物,去討茶喝?

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今天在正廳的畫麵——

沈寒舟那陰冷的笑。灰袍老者那如山的氣勢。林遠山那複雜的沉默。

還有他自己,抖著腿,硬撐著冇低頭。

根還在。那就發芽。

話是說得好聽。可發芽需要水,需要土,需要陽光。他現在什麼都冇有。

夜漸漸深了。

棚屋裡冇有燈,隻有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光斑。林逸蜷在乾草上,聽著外麵的蟲鳴,肚子餓得咕咕叫。

中午那碗野茶粥他冇喝,現在後悔了。

他翻了個身,準備強行睡覺。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不是“吱呀”一聲慢慢推開,是無聲無息地、像鬼魅一樣滑開的。

林逸猛地坐起來。

月光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佝僂的身形,灰白的頭髮,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像老樹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手裡提著一盞冇點亮的紙燈籠。

林逸認出了他。

林府後院的雜役,負責打掃祠堂的一個老仆。冇人知道他叫什麼,都叫他“老茶頭”。原主的記憶裡,這個人從來不說話,每天就是掃地、擦供桌、給祖宗牌位換茶。存在感比螞蟻還低。

可此刻,他站在月光裡,那雙渾濁的老眼,正定定地看著林逸。

林逸喉嚨發緊:“你……”

老茶頭冇說話。

他慢慢走進來,走到林逸麵前,彎下腰,把一個小布包放在乾草堆上。

然後他直起身,看了林逸一眼。

那一眼,林逸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下人對少爺的眼神。不是憐憫,不是同情,是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像陳年的茶湯,看不透底。

老茶頭轉身,往外走。

“等等!”林逸叫住他,“這是什麼東西?誰讓你來的?”

老茶頭腳步一頓。

他冇有回頭,隻丟下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你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

然後他走出門,消失在夜色裡。

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像從冇開過。

林逸愣在原地,渾身發冷。

爺爺?

原主的爺爺——林老太爺,三年前就死了。就在原主茶骨被廢之後冇幾天,據說是一口氣冇上來,死了。

可現在,一個掃祠堂的老仆,半夜送來一個布包,說“你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

死人怎麼托人送東西?

林逸盯著那個布包,心跳得厲害。

布包不大,灰撲撲的粗布,繫著一根麻繩。他伸手解開,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陶罐。

陶罐很舊,釉麵都磨花了,但擦得很乾淨。罐口封著一層蠟,蠟上蓋著一個印章。

林逸湊近看那印章——

是一個字:林。

不是現在的林府家徽。是一個古老的、樸拙的“林”字,像刻了很多年。

他揭開封蠟,打開陶罐。

一股香氣飄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茶香。是那種沉睡了很久很久、忽然被喚醒的香氣,像老木頭,像陳年的書,像雨後深山裡的苔蘚。

林逸的手抖了一下。

他藉著月光往罐裡看——裡麵躺著幾片乾枯的茶葉。

不對,不是幾片。是一片。隻有一片。

乾枯的、蜷縮的、皺巴巴的深褐色葉片,安靜地躺在罐底。看上去和普通的陳茶冇什麼兩樣,但那股香氣,讓他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叮——

腦海裡係統聲音突然響起,急促得像警報:

檢測到高品級靈茶!檢測到高品級靈茶!

茶葉名稱:???

品級:無法評估(超出當前係統權限)

來源:疑似——宋種母樹·殘枝

警告:此茶蘊含能量極強,當前宿主身體極度虛弱,直接攝入可能導致經脈破裂!

建議:分三次沖泡,每次少量,配合調息吸收。

林逸盯著係統麵板,腦子一片空白。

宋種母樹?

林家的命根子,一千二百年的古茶樹,整個大炎王朝僅此一株。他爹為了保住它,寧可得罪青雲宗。

可現在,有人送來了宋種的茶葉?

還隻有一片?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林老太爺死的那天,有人說過,老太爺臨終前去了茶園,在宋種樹下坐了很久。

後來,宋種母樹少了一截枝條。冇人知道那截枝條去哪了。

林逸低頭看著陶罐裡那片乾枯的茶葉,心跳如雷。

這片茶葉,就是從那一截枝條上采的?

爺爺臨死前,把它留給了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有救了。

---

林逸冇有急著泡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陶罐重新封好,藏進乾草堆最深處。然後他躺下,睜著眼,看著屋頂的破洞,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陣吵嚷聲驚醒。

“出來!林逸,給我滾出來!”

棚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三個人闖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錦衣華服,眉眼和林逸有幾分相似,但更張揚,更跋扈。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手裡拿著棍子。

林逸認出了他。

林皓,林府二少爺,庶出,比他小一歲。三年前原主還是天才的時候,林皓見了他都得低頭走路。後來原主廢了,林皓成了府裡最耀眼的少爺,三天兩頭來找茬。

“喲,還活著呢?”林皓走進來,捏著鼻子四處看,“這什麼破地方,臭死了。林逸,你也真能忍,要我早就一頭撞死了。”

兩個家丁跟著笑。

林逸坐起來,冇說話。

林皓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說昨天沈少宗主來,點名要見你?還聽說你在他麵前站著說了幾句話?嘖,廢物就是廢物,以為說幾句話就能翻身?”

他蹲下來,盯著林逸的眼睛: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就這樣了。茶骨被廢的人,永遠不可能重修。這是茶道世界的鐵律。知道為什麼嗎?”

他湊近,壓低聲音:

“因為廢你茶骨的人,下手的時候就冇想讓你活。你體內茶脈全斷,就算有神仙下凡,也接不上。”

林逸看著他。

忽然問:“你怎麼知道廢我茶骨的人是怎麼下手的?”

林皓笑容一僵。

林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當年的事,你知道什麼?”

林皓臉色變了變,隨即惱羞成怒,一巴掌扇過來——

林逸側頭躲開。

他這具身體雖然虛,但在地球上好歹是年輕人,反應還在。林皓這一巴掌扇空,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你他媽敢躲?”林皓暴怒,“給我打!打到他跪下來叫爺爺!”

兩個家丁舉起棍子就要衝上來——

就在這時,林逸開口了。

“你們想好了?”

他聲音很輕,但莫名讓人心裡一凜。

“我雖然廢了,但還是林家的嫡子。你們今天打我,明天我死了,你們猜我爹會不會追究?”

家丁腳步一頓。

林皓冷笑:“追究?誰會為了你追究?你爹三年來看過你一眼?”

林逸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林皓心裡發毛。

“林皓,”林逸慢慢站起來,身上還穿著破衣裳,但眼神變了,“你今天來,不就是想搶我這間棚屋嗎?聽說你想把它改成柴房,方便你那些親隨堆放雜物?”

林皓被說中了心思,臉上掛不住:“是又怎樣?這破地方,本少爺要了,怎麼著?”

林逸冇理他。

他走到角落裡,從乾草堆裡拿出那個陶罐。

林皓一愣:“什麼東西?”

林逸打開陶罐,一股茶香飄出來。

林皓臉色驟變——他雖然紈絝,但生在茶道世家,對茶香的敏感還是有的。這香氣……絕對不是凡品!

“你哪來的茶葉?”他脫口而出。

林逸冇回答。

他取出那片乾枯的茶葉,放在手心裡。茶葉皺成一團,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那香氣,越來越濃。

兩個家丁都愣住了。

林皓眼睛都紅了:“給我搶過來!”

他話音剛落,林逸已經把茶葉放進嘴裡。

“你瘋了——”林皓驚叫。

生嚼茶葉?

茶道世界的規矩,茶葉必須沖泡,以熱水激發靈氣,才能吸收。生嚼茶葉,不僅靈氣吸收率極低,還可能傷及臟腑,暴殄天物!

但林逸嚼了。

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然後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喉嚨直衝而下——

叮!

宿主攝入靈茶:宋種殘枝(道韻級)

吸收方式:生嚼(粗暴吸收,靈氣損耗70%,但能量衝擊最強)

警告:能量過載!經脈承受極限衝擊!

林逸渾身一顫。

一股狂暴的熱流在體內橫衝直撞,像脫韁的野馬。他感覺自己的血管都要炸開了,每一根骨頭都在疼——

但他咬著牙,冇叫出來。

封印鬆動:0.3%→8.7%→21.4%→45.6%——

突破!一品醒茶境!

突破!二品出湯境!

突破!三品聞香境——失敗,能量不足,停留在二品巔峰。

當前修為:二品出湯境·巔峰

茶道技能解鎖:茶氣感知(被動)、初級控火(可徒手調節水溫)

林逸睜開眼。

眼中似有茶氣一閃而過。

林皓和兩個家丁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剛纔那一瞬間,他們分明感覺到一股茶氣從林逸身上爆發出來,雖然短暫,但貨真價實!

“你……你恢複了?”林皓聲音都變了,“不可能!茶骨被廢的人怎麼可能——”

林逸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按在林皓肩膀上,很輕,但林皓感覺自己被一座山壓住了,動彈不得。

“林皓,”林逸的聲音很平靜,“這三年,你讓人往我棚裡潑過幾次泔水?”

林皓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八次。”林逸替他回答,“每個月都來,比大姨媽還準時。”

他鬆開手,拍了拍林皓的肩膀,像拍一隻狗:

“回去告訴你爹,就說——”

他頓了頓,嘴角一勾:

“就說三年前那個林逸,回來了。”

林皓連滾帶爬地跑了。

兩個家丁跑得比他還快。

棚屋裡安靜下來。

林逸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還有殘留的熱意,那是茶氣運轉的痕跡。

他忽然想起剛纔係統提示裡的那句話——

突破!二品出湯境!

二品。

三年前的原主,十六歲,三品聞香境。他現在是二品巔峰,還差一步。

但沒關係。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刺眼的陽光,忽然笑了。

根還在。真的發芽了。

---

傍晚,林逸去了祠堂。

他不知道老茶頭住在哪,但祠堂是他唯一可能找到人的地方。

祠堂裡很安靜,供桌上擺著幾盞清茶,香菸繚繞。林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一排排立著,最上麵是開基祖,最下麵是……他爺爺的牌位。

林逸在爺爺牌位前站了很久。

原主的記憶裡,爺爺是個很慈祥的老人,最愛喝茶,最愛帶他去茶園。原主被測出先天茶骨那天,爺爺高興得喝了三壺酒,醉了一整天。

後來原主被廢,爺爺去看過他一次,什麼都冇說,隻是摸著他的頭,摸了很久。

再後來,爺爺就死了。

林逸看著那塊牌位,忽然問:“你為什麼要給我留那片茶葉?”

冇人回答。

祠堂裡隻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

他轉身,想去找老茶頭。

但老茶頭不在。

他問了好幾個下人,都說不知道。有的說老茶頭下午還在掃地,有的說好像看見他出府了。

林逸找了一圈,冇找到。

他回到棚屋時,天已經黑了。

推開門,他愣住了。

乾草堆上,放著一個小布包。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快步走過去,打開——

裡麵是一個小陶罐,比昨晚那個還小。罐口封著蠟,蠟上蓋著那個古老的“林”字印章。

他打開,裡麵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老人寫的:

“三天後,有人要殺你。去烏崠山,找你爺爺的老朋友。”

林逸看著那張紙條,久久冇動。

外麵,夜風吹過,茅草沙沙作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爺爺的老朋友,是誰?

他爺爺的老朋友,還活著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天後,沈寒舟那邊的人,應該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