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後孃娘發下話來,說是禦膳房新研製的幾樣時令糕點很合心意,讓多做些,分送給各宮妃嬪、皇子公主們嚐嚐鮮。

這種賞賜性的跑腿活兒,不算太緊要,但需要的人手多,禦膳房裡能動的宮女太監都被派了出去。

陸英也被分派了差事。

機會來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藉機四處走動,掃視著宮牆高度、道路走向、岔口位置、宮門守衛,以及巡邏侍衛的路線和換班規律。

心裡飛速記下:

南門是正門,宮牆最高,守衛最多。看衣著氣度,多是官員、有頭臉的太監宮女,或是皇子皇女們的車駕儀仗。這裡絕對混不出去。

東門附近有車馬痕跡,還有統一著裝的內侍推車進出,空氣裡隱隱飄來不太好聞的氣味。估計是處理宮中穢物、運送物資的通道,守衛相對鬆些,但對人員車輛的檢查恐怕也很嚴,而且那環境……想想就夠嗆。

北門和西門相對寬鬆,宮門開啟也頻繁些,偶爾有辦事或采買的人進出,接受盤查後放行。西門離禦膳房區域更近,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選擇。

但關鍵問題來了——出宮令牌!冇有那玩意兒,彆說西門,哪個門她都甭想靠近。

她正站在一處岔路口思忖著,冇留意一隊巡邏侍衛正朝她走來。

“喂!乾什麼的?站那兒發什麼呆?”為首的侍衛見她獨自站在路口不動,厲聲喝問。

陸英猛地回過神,趕緊低下頭,舉起手裡的食盒:“侍衛大哥,奴婢是禦膳房的,奉皇後孃娘之命給各宮主子送新製的糕點。奴婢是頭一回獨自出來送,這……這皇宮太大了,奴婢好像……好像迷路了,正不知該往哪邊去芳華殿……”她聲音越說越小,顯得十分無助。

那侍衛打量了她幾眼,臉色稍霽,指了指左邊一條開滿薔薇花的小徑:“芳華殿在那邊,穿過那片花廊,再右拐,看見有鞦韆的院子就是了。”

“是是是,多謝侍衛大哥指點!”陸英連聲道謝,順著侍衛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按指示,她很快找到了芳華殿。還冇進正殿,就聽到院子裡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和呼和聲。

庭院裡,幾個小宮女正圍著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少女踢毽子。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生得玉雪可愛,圓圓的蘋果臉,大眼睛撲閃撲閃。

應該就是昭陽郡主、傅雪兒了。

聽說她是已故莊親王之女,莊親王戰死沙場後,王妃也跟著殉情了,皇上就將她接入宮中撫養,賜了封號“昭陽”。聽宮裡人議論,她是個可愛的小主子,天真無邪,也冇什麼架子。

如今一看,確實如此。

此刻她正跳起來去接一個踢得有點高的毽子,可惜踢歪了,毽子朝著剛進院的陸英麵門飛來!

陸英下意識偏頭,毽子擦著她的鬢髮飛過,眼看就要落地。她條件反射地伸腳一勾!

毽子像被施了魔法,輕巧落在她腳尖,隨著她手腕一抖、腳踝一旋,毽子騰空而起,最後還玩了個“倒踢紫金冠”式的花樣,穩穩落回掌心。

堪稱驚豔。

幾個宮女都看呆了。傅雪兒更是瞪大了眼睛,迸發出驚喜的歡呼:“哇!!你好厲害啊!!”

她像隻歡快的小鳥“飛”到陸英麵前:“你怎麼踢得這麼好?我從來冇見過這麼踢的!你再踢一個給我看看好不好?”

陸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心裡暗叫“糟”,趕緊收斂神色,恭敬將毽子奉還,對傅雪兒屈膝行禮:“奴婢一時忘形,在郡主麵前失禮了,請郡主恕罪。奴婢是禦膳房的,奉皇後孃娘之命,來給郡主送新製的糕點。”說著,示意手裡的食盒。

傅雪兒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糕點上,她擺擺手,示意宮女接過食盒,自己拉住陸英袖子不放:“哎呀,糕點什麼時候都能吃!你先彆走嘛,再踢一會兒,教教我好不好?那個用肩膀踢的,還有最後那個轉身的,好漂亮!”

陸英隻想趕緊完成差事走人,免得節外生枝。可這位小郡主眼巴巴望著,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倒讓人硬不起心腸拒絕。

也罷,就當陪小朋友玩一會兒。

陸英放下食盒,拿起毽子,又踢了一遍。

踢得正高興,忽聽院門口傳來清朗男聲:

“雪妹妹這裡好生熱鬨,老遠就聽到笑聲了。”

“三哥哥!五哥哥!”傅雪兒聞聲望去。

陸英心頭一凜,連忙收了毽子,退到一旁,和院裡其他宮女一起躬身行禮。

是三皇子傅晚舟和五皇子傅長昀並肩走了進來。

傅晚舟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玉簪束髮,氣質溫潤。

傅長昀則穿著一身墨藍色繡暗紋的勁裝,腰束玉帶,足蹬鹿皮靴,靴麵上沾了些塵土,額發微濕,像是剛練完武或從校場回來,整個人透著一種精力充沛的張揚。

他顯然看到了剛纔那一幕,饒有興致地開口道:“方纔瞧見這宮女踢毽子的手法,倒是稀奇,從未見過。三皇兄你博覽群書,見聞廣博,可曾見過這等花樣?”

傅晚舟輕輕搖頭:“五弟說笑了,我也未曾見過。”

他的視線在陸英低垂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從前的溫婉內斂與剛纔那番靈巧活潑,看上去竟不像同一人了。

何時學的……這些旁門左道的小把戲?病了一場,連性情都變了麼?

心中疑慮,又深了一層。

這時,五皇子傅長昀又開口了,這次直接問陸英:“你這踢毽子的法子,與眾不同。哪裡學來的?”

陸英腦子飛快轉動,恭謹答道:“回五殿下,是奴婢以前在家時,看街頭耍把式的藝人玩過,胡亂學了兩下,登不得大雅之堂。”

“哦?街頭把式?”傅長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聽得他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芊芊。”

“芊芊……”傅長昀唸了一遍,忽然笑了笑。

那笑聲有點輕浮。目光更是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逡巡,“名字別緻。人也有趣,是個妙人兒。”

這誇獎聽起來輕佻又直白,甚至帶著點孟浪意味。

陸英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

這位五皇子,怎麼一副花花公子做派?太不講究了吧?

那道目光簡直像粘在了她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像是貨架上的商品,正被人評頭論足。

她強忍著不適,偷偷朝聲源處瞥了一眼,想看看這位“奇葩”皇子到底長啥樣。

這一瞥,卻讓她心頭猛地一震,差點冇當場罵出聲來。

我去!怎麼是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