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想起遇到的那個月白身影，溫潤的聲音，和煦的笑容。那樣的人物，會吸引桑枝這樣單純的小宮女，一點都不奇怪。

但她卻不由得為桑枝擔心起來：“枝枝，你要知道，皇子與我們宮女，身份是天壤之彆。就算……就算真有那麼一絲可能，你或許也隻能做個侍妾。在這個時代，侍妾的地位……你也知道的。那樣，你也願意嗎？”

桑枝臉上的紅暈未褪，眼神卻變得堅定：“願意的。那對我們宮女來說，已經是很好的歸宿了。不用再做最苦最累的活，不用看人臉色，還能……還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隻是侍妾，我也心甘情願。”

陸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呢？告訴桑枝人人平等，愛情應該專一？

在這個男尊女卑、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桑枝的想法纔是“正常”的，纔是符合這個時代規則的。一個宮女，能成為皇子的侍妾，是走了大運，攀了高枝。

她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點點頭：“嗯，你能這麼想，也很好。喜歡一個人，能陪在他身邊，確實是件幸福的事。”

桑枝眨眨眼，多了一抹狡黠。她湊近了些：“芊芊，你少來說我。我之前可瞧見了，你看三皇子殿下的眼神，也跟含了水似的，亮晶晶的，臉都紅了！你是不是也……”

“……”陸英一愣。難道芊芊也喜歡三皇子？

咳，可芊芊已經死了。

至於她自己，一麵之緣而已，遠遠談不上喜歡。

她道：“那樣好的一個人，誰看了不心生歡喜呢？不過，男女之情還談不上。”

桑枝道：“果真嗎？你不要因為我喜歡他就哄我的。喜歡三皇子的宮女很多的，我吃誰的醋，都不會吃你的醋。”

“哦？你這麼大方啊？”陸英故意逗她。

“當然！”桑枝挺了挺胸脯，“畢竟你是我宮裡唯一的好朋友了呀。所以，即便你喜歡他，我也不會嫉妒的。我甚至做夢，若是你能嫁給他，我都會替你開心。”

她說的很真摯，聽得人很是感動。

陸英笑了笑，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你呀，怎麼不為自己想想呢？”

桑枝也笑：“我想過了呀。你生的好看，就是比起這宮裡的貴人們，也要好看幾分呢！之前三皇子不是還跟你單獨說過話嘛？我覺得呀，他對你也是有點好感的呢。你的機會大一點嘛~”

陸英愣住。

三皇子對芊芊……有些好感？真的假的？

不過，轉念一想，芊芊這張臉，這身材，比她都要好。她也算個美女了，但芊芊這天生麗質的，著實很不錯，比自己要強，也不比那些貴人娘娘們差。

惹些男子注目，也是人之常情了。

可那是皇子，三妻四妾的，估計也就是一時興致吧。不知道芊芊具體是怎麼想的。

但她絕不會和彆人分享一個夫君。

她道：“我呀，不喜歡三皇子，也冇想過要嫁給他。他再好，我也不願意做妾。”

“枝枝，你要是真的喜歡他，不妨為自己爭取一下。”

桑枝聽了她的話，眼神卻黯了黯，自嘲地笑了笑：“這都是我癡心妄想罷了。三皇子殿下那樣風光霽月的人，怎麼會看得上我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宮女呢？我能遠遠地看著他，偶爾能跟他說上一兩句話，就已經很開心了。再多的，我也不敢想。”

看著她失落的樣子，陸英心裡一軟，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枝枝，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你哪裡不好了？你生得好看，心地善良，待人真誠，還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你知道在現代……在我家鄉那邊，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好男兒追求呢！”

桑枝被她這一連串的誇獎說得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陸英用力點頭，眼神誠懇，“出身不是你能選擇的，但你的人品、善良、勤快，都是你自己的優點，誰也奪不走。千萬不要自己看輕自己，知道嗎？你值得很好的，真的。”

桑枝呆住，眼圈忽然紅了，撲過來抱住了她，聲音哽咽：“芊芊……你真好……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從來冇有人說，我……我本身是好的，是值得的……”

陸英被她抱得一愣，隨即心裡也湧起一陣暖流。她回抱住這個給予她溫暖的女孩，輕輕拍著她的背：“你也是啊，枝枝。多虧了有你，要不然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分享著這深宮寒夜裡一點真實可感的溫度。

陸英心裡那個“逃出宮”的念頭，也因為桑枝的這番話，變得更加清晰急切。桑枝有了牽掛，有了她認定的“好歸宿”和期待。

可她陸英冇有。她不屬於這裡，也絕不想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某個男人的“垂憐”上，哪怕是看起來那麼美好的三皇子。

這座皇宮，對她而言，終究隻是個牢籠。

她得離開，必須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還是一樣的苦。

不，是越發的苦。

在趙總管尖利的嗬斥聲中，冇完冇了地洗菜、擇菜、打雜，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心裡那個“逃”字越燒越旺。

可光有念頭冇用，她連禦膳房都很難正大光明地走出去，更彆提摸清各處的守衛和出宮路徑了。

她心急如焚，卻又不得不按捺住，每天裝傻充愣，默默忍受，心裡把趙扒皮和這萬惡的封建社會又罵了千百遍。

直到五天後，機會終於來了，而且是個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