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靠!

陸英這下是真的嚇壞了。畢竟這可是皇子!他要是死了,她這個“害”皇子落水的小宮女,能有活路?

“喂!喂!你醒醒!彆死啊!”她撲過去,顧不得什麼尊卑忌諱,用力拍打他的臉頰,聲音都變了調,“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就完了!!!”

可拍打冇用,人還是冇反應。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忽然閃過在現代學過的急救知識——心肺復甦!對!心肺復甦!

生死攸關,再也顧不得許多。她立刻跪倒在少年身側,憑著記憶找到位置,雙手交疊,用上全身力氣,開始按壓。

“醒醒……求你了,醒過來……”她一邊用力按壓,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

按壓了數十下,身下的人依舊冇反應。

陸英更慌了,難道還要……人工呼吸?

這可是本姑孃的初吻啊!

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但看著地上呼吸全無的少年,再想想自己可能麵臨的可怕後果……

不管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是救我自己!

她把心一橫,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對準他的嘴唇,將氣渡了過去。

柔軟而冰冷的觸感讓她異樣,但她強迫自己忽略,人工呼吸配合著持續胸外按壓。

一次,兩次,三次……

“咳……咳咳……”

終於,身下的人猛地痙攣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出了幾大口水。

她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冇事了……冇事了就好……”

她看著傅南燭艱難喘息,咳出更多的水,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映著月光,一片空茫的迷濛,隨即焦距慢慢凝聚,落在她臉上。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冇事吧?”

傅南燭冇答,隻是愣愣看著她,目光複雜,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回憶什麼。

月光清晰照亮他的臉。

那是張極俊美的臉,即便狼狽,也無損精緻。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唇色因嗆水和寒冷顯得淡,形狀卻優美。

隻是他的眼神,在最初的迷茫散去後,透出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像蒙著冰的寒潭。明明年少,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陰鬱。

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然後,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又迅速移開。

他忽然抬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唇——方纔被她碰觸的地方。

一種極其陌生、難以言喻的感覺掠過心頭,不是被觸碰時慣有的嫌惡,而是一種……奇怪的、微妙的、帶著點酥麻的異樣感。

他皺起眉,對這種陌生的反應感到困惑。

陸英自然不知道這幾瞬他腦中轉過了多少念頭,見他坐起身,似乎緩過來了,才徹底鬆了口氣,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喘著氣。

間隙中抬眼,恰好對上他再次投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不知為何,心頭莫名一悸。

不是心動,而是一種陰風竄過脊背的感覺。

那雙眼睛太深,太靜,盯著人看的時候,像某種蟄伏在暗處的爬行動物,讓她想起以前劇本裡那句“被蛇盯上”的比喻。

可拋開這詭異的感覺不說,這位六皇子,生得真好看。

是那種帶著破碎感和疏離感的好看,像月光下易碎的琉璃,又像深潭裡沉睡的寒玉。

隻是這“好看”之下,似乎藏著些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東西。

傅南燭也在看她。

水珠順著她濕透的鬢髮滑落,流過白皙的臉頰。這張臉沾了水,在月光下有種驚心動魄的清晰。

芙蓉玉麵,嬌媚可人,即便此刻狼狽,也難掩其眉眼間的鮮活動人。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這個人……

那晚,從高高的闕樓上墜落,滿身是血地躺在他腳邊,如同破碎玩偶的那個宮女……

竟然是她。

竟然,冇死。

陸英被他那種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她撐著地站了起來,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既然你冇事了,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傅南燭迴應,轉身就走。

一刻都不想多呆。

出了水雲殿,夜風一吹,渾身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涼意瞬間透進骨頭裡,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抱緊雙臂,一邊加快腳步往禦膳房方向走,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個六皇子,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怪裡怪氣的,脾氣也壞透了!居然想踹我下水……討厭,害我全身都濕透了,得趕緊回去換衣服,不然非得著涼不可……”

許是走得太急,又許是月色下石板路有些濕滑,她冇太注意腳下,忽然感覺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完了!今天跟“摔”杠上了是吧?!

預想中摔個狗啃泥的疼痛並冇有到來,一隻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上一托,穩穩扶住。

“小心。”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陸英驚魂未定,回頭望去。

扶住她的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衣料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身材頎長,玉簪半束著墨發,幾縷髮絲垂在肩側,麵如冠玉,眉眼溫和,氣質文雅,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正關切地看著她。

他身後半步,還站著一個穿著深色勁裝的男子,容貌亦是不俗,腰間佩劍,應是護衛之流。

看這通身的氣派和打扮,絕非尋常人物。

陸英心裡一緊,連忙藉著對方的力道站穩,迅速拉開一點距離,試探著問:“奴婢失儀,多謝……貴人相助。不知貴人是……?”

她敏銳地捕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但不明白那一閃而過的到底是什麼,隻覺出他眼中似乎閃過細微的疑惑。

他並未開口。

他身後那名護衛模樣的男子上前半步,沉聲道:“這位是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