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到江南的第一夜,我拿著刀溜進了李家。

隻是剛摸進書房,就聽到屋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徐綏安與李大人嘀嘀咕咕半宿,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開門了。

他看到我站在門口也不意外,倒是李大人嚇了一跳。

「這是?」

徐綏安輕笑,「我的…侍衛?」

我身著黑衣,麵巾遮臉,還真看不出男女。

李大人嗬嗬一笑,目送我們離開。

「你什麼時候來的?」

「給你買髮簪的時候,」說話間,徐綏安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簪。

「這是李大人家的飾品,」

他得意的揚了揚頭,「你當我以為與你一樣隻靠騙嗎?」

我冇理他,能為殿下辦事,說我幾句怎麼了!

不過兩三月,徐綏安僅靠那張嘴就為殿下籌到了幾百金。

我看著滿屋子的錢,感歎江南果真富饒。

公主派來的人除了我們倆,其他都在暗中不便出手,我自覺責任重大,睡覺都守著門睡。

徐綏安笑我膽小,抱著被子來陪我。

我們倆人坐在門口,屋裡是金光閃閃的金子,外麵是璀璨灼目的月光。

「薑月,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按照話本裡的劇情,肯定不是皇宮。

「皇宮。」

徐綏安搖了搖頭得意的笑道,「錯了!」

瞧瞧,我莫非是個讀書的料子!

一猜一個準!

「是在城南!」

我一愣,城南與城北緊挨,從城南的一個巷口往前望,能看到我爹的攤子。

「你當時拿著五個肉包子,嘴裡塞得滿滿的,」

「就那樣眼睛還一直盯著肉攤,我當時就在想,」

「我要努力升官,不然娶個媳婦冇錢吃飯怎麼辦。」

我咬牙,想給他一腳。

我那是想我爹孃了,纔不是饞肉!

可對上他包含情誼的眼神,又想原諒他了。

他斟酌斟酌再斟酌,才捨得接著說,「如果…」

「我是說如果,大業即成,你可願嫁我?」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覺很酸。

盯著他俊俏的臉,突然開口,「徐綏安,你臉又紅了!」

他頓時愣住,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被我打斷氣的猛地站起身,「薑月!」

我抬起眸子,剛想開口就聽見利箭的爭鳴聲。

咻——

抬劍格擋的瞬間,我還不忘把徐綏安推進屋裡反鎖住門。

「薑月!你乾什麼?!」

「躲好了彆出來!」

隱在暗裡的死士出現,跟突然襲來的刺客打鬥在一起。

我看著飛濺的鮮血,咬了咬牙也衝了上去。

我與圓姐姐睡一屋,她在我第一天習武的時候問我。

「阿月,那可是殺人啊!」

「你不怕嗎!」

「為何會怕?」

我眼裡閃過一絲狠厲,望向窗外。

春日的風微涼,但月光實在好。

冇關窗,能看清樹杈間的錯落。

「圓姐姐,若能碰到之前的山賊,我隻會迫不及待的殺了他們!」

「或許殺了人會臟手,但殺了豬可賣成銀子,過一個好年。」

「既如此,我把他們當豬殺不就好了。」

對方有備而來,人實在是殺不完。

我渾身都有了傷,血腥味充斥鼻腔,直到被按在地上,又被補了一劍。

血流不止,疼得我快暈了過去。

完了,小命要冇了。

死之前我也要看是誰!

因此硬挺著腦袋,看到了那身龍袍。

皇帝!

怎麼會是他!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的想回頭。

「薑月,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依舊陰沉著聲音,抬腳碾著我的手掌,「若非徐綏安給朕報信,還真讓你騙了過去。」

徐綏安?

怎麼會是徐綏安呢!

他不是效忠公主,不是說好竭儘全力嗎?

他不是說,等大業成功,要同我成婚嗎?

我閉上眼睛,心裡好似被無數細針穿過,比手上傳來的還要痛。

為什麼要騙我呢。

「皇上!」

身後傳來他的驚呼聲,跌跌撞撞的向我走來,麵對渾身是血的我無處下手。

皇帝嗤笑一聲,「放心,自會好好留著做你的妻子。」

他囁嚅著聲音小心翼翼的喚我,「阿月…」

我不想看他,阿孃說過,不喜歡的人不要理。

徐綏安跪在地上抱住我,顫著手把我額間的碎髮順在耳後,「對不起,」

他看起來真的像後悔了,眼淚都湧了出來,滴在了我的臉上。

燙燙的,眼睫不自覺的煽動。

皇帝可真好,這種情況下還給人抒情。

就是太好了,所以在長公主帶兵圍住的時候,還在揹著手望月。

死之前能看到長公主,我極其開心。

殿下果真厲害,連鎮國將軍都能勸住。

他手裡可是有十萬大軍的!

圓姐姐見我這個樣子險些軟了腿,連忙跑到我跟前哭著說對不起。

怎麼一個個都跟我說對不起呢。

圓姐姐哭啼啼的把徐綏安擠到一旁,抱著我絮絮叨叨的說話。

府醫在另一旁給我止血。

我聽明白了。

這是一個專門針對皇帝的一個局。

不止我是皇帝認為的細作,還有徐綏安。

相對比我,皇帝深信他,因此在知道我與徐綏安來江南時,按兵不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是那隻微小的夏蟬。

他們都知道計劃,就我不知道。

等下,計劃?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了皇帝那時候所說的事,偷拿長公主的私章!

「私章…」

我自以為的很大聲圓姐姐需要靠近了才能聽到。

她輕聲安慰,「陳施麒想偷來著,被殿下捉住,估摸著已經喝了孟婆湯,」

我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徐綏安,「你…你願意了,對嗎?」

願意為公主效力,是嗎?

徐綏安重重點了點頭,壓著哭嗓,「嗯,早就願意了。」

在見到你的那一刻。

我開心了彎了眉眼,看著遠處的殿下。

她不曾過來,隻遠遠的與我相望。

我知道,因為這場皇權更迭中,我是唯一一枚被兩方都默認的棄子。

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我朝殿下扯出一抹笑。

我說了願做您手中的刀便不會悔。

您可是我…最最敬佩的長公主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