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宋知鳶正看得出神,花車巡遊隊伍靠近,人群突然熙攘起來。

她與畫屏被人流衝散,花了好大力氣才脫出人群,避到旁邊的小巷裡。

此地連接主道,但與主道的熱鬨相比,卻冷清許多,恍如兩個世界。

宋知鳶正琢磨著怎麼尋找畫屏與之會合,突然黑暗中伸出一隻手,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拉入旁邊屋舍。

砰,門扉關閉。

宋知鳶張嘴咬住那人的虎口,手肘往後撞去,同時右腳抬起,猛力踩向對方腳尖。

三管齊下,作用十分顯著。

那人一聲慘叫,痛呼著鬆手。

宋知鳶脫出桎梏,並不戀戰,第一時間朝門口跑去。

那人卻猛地抵住門扉:“知鳶,彆走。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和你聊聊。”

宋知鳶這纔看清那人麵容:“羅向恒?”

羅向恒痛苦地捂著肚子被撞擊處:“是......是我。”

出路被堵,宋知鳶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你想和我說什麼?”

看似妥協,實則渾身戒備。

就連落座的位置也十分巧妙,靠近燭台。羅向恒若行不軌,她可以最快速度拿起燭台做武器。

羅向恒鬆了口氣,掙紮著在對麵坐下:“知鳶......”

剛開口就被宋知鳶打斷:“羅侯爺請自重,你我關係並不適合這般親近的稱呼。”

羅向恒啞然,神色有些落寞:“可夢裡不是這樣的。夢裡,我就是這樣叫你的。”

宋知鳶一頓,抬眸看向羅向恒,瞳孔微震。

羅向恒繼續:“知......宋姑娘,你或許不知道,這次受傷昏迷,我做了個夢。

“那個夢很真實,好似就是我親身經曆的記憶一般。

“夢裡,你嫁給了我,我們拜堂成親。你與婉晴同為平妻,不分不大。

“婉晴尊你為姐姐,由你掌管侯府中饋,侯府產業在你手裡蒸蒸日上。

“我們三人和睦相處。宮中阿姐是昭儀,深受皇上寵愛。向容也尋了個外地望族,隻等年後出嫁。”

羅向恒越說越激動:“夢裡我們很好,侯府冇有這些糟心事,向容冇有對我出手,我也冇有......”

冇有什麼?

羅向恒神色怪異,嘴唇抿唇直線,將差點脫口的難堪之言咽回去。

“總之,不是如今這樣的。一點都不是。”

宋知鳶眸光閃爍,雙手不自覺攥緊。

羅向恒也回來了?

上輩子,她因名聲受損,孃家不支援,和離之路斷絕,隻能在侯府安頓下來。

本想著哪怕無情無愛,能安穩當個侯夫人,與他們各自安好也不錯。

若能借執掌內宅與經營之事,打出賢良能乾之名,緩衝些流言抨擊,日後或許能找機會析產彆居。

因此,他們確實有過一段平和的日子。

宋知鳶深呼吸:“然後呢?”

“然後戶部積賬之事爆發,你......”羅向恒目光躲閃,語氣虛了兩分,“你大義出資,助侯府脫困。

“這之後,我得貴人提攜,入了五城兵馬司,成為南城兵馬司指揮使,負責京都南城安防。”

宋知鳶手指蜷曲更緊。

雖然這話有點春秋筆法,避重就輕。但侯府借她的私產幫燕王與貴妃平了賬後,燕王確實補償了羅向恒這個職位。

都對上了。

宋知鳶心臟砰砰直跳,但麵上還算鎮定:“還有嗎?”

羅向恒怔住:“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呢?

他忽然抱住腦袋,隻覺得頭痛欲裂,不自覺發出痛苦悶哼:“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後麵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每次往後想頭就會痛。越想越痛。”

宋知鳶看著他痛苦萬分,目光深沉,一言不發。

羅向恒抬眸直視,眼中藏著無儘期許:“知鳶,你告訴我,後麵發生了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

宋知鳶失笑:“羅侯爺說笑了,你夢中之事,我如何得知?侯爺不知道後續,或許是夢做到這裡剛好醒了。”

“不,不是的。”羅向恒急切反駁,“不是這樣的。感覺那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夢!”

宋知鳶勾唇:“誰在夢裡感覺不真實?如果侯爺以為的夢境是真,那我們大家經曆的現實是什麼?全是虛妄嗎!

“羅侯爺,總不可能我們都錯了,就你一個人對。”

羅向恒愣住。

是啊。不可能天下皆虛妄,唯他是真實。

可若此間纔是真實,那隻是一個夢,豈不是說......

“不!”

羅向恒不願接受,頭又痛起來。

宋知鳶眸光閃動,嘴角浮現笑意:“羅侯爺,你魔怔了。”

魔怔。

這個詞彷彿刺激了羅向恒,他身子一晃,情緒陡然高漲:“為什麼你也這麼說!

“我娘這麼說,婉晴這麼說,你們都這麼說。都覺得我魔怔,我瘋了。

“你們都不承認,都說不存在,那我經曆的那些是什麼!”

羅向恒嘶吼著,兩種記憶在他的腦海互相交織,不斷侵蝕著他。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認知,他的世界逐漸崩塌。宋知鳶是他僅剩的希望。

可現在,連宋知鳶也在擊碎他的幻夢。

“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該過的生活,夢裡纔是!

“你就是我的妻子。我雖然寵愛婉晴,但我對你並非無情。”

他抱著頭,狀若癲狂,步步靠近,雙眼因為情緒的激動泛起赤紅。

宋知鳶眸中寒光閃過,拿起燭台猛力朝羅向恒頭上砸去。

咚。

砰。

兩道聲響。

羅向恒栽倒在地。

同時,門扉被人強行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