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外間,王氏、羅貴人焦急等待。

李婉晴更是雙手不斷揉搓絹帕,緊張又興奮。

羅向恒會死嗎?快死吧。

有什麼比他死了,孩子成為侯府僅剩骨血更顯得“無法割捨,彌足珍貴”呢?

她就這樣煎熬著,焦灼著,枯坐一夜。

天色擦亮之際,太醫終於從裡屋出來:“侯爺吉人天相,命暫時保住了。”

李婉晴閉上眼,壓下無邊失落,雙手撫上肚子。

無妨。失敗,她想過的。所以除了計劃一,她還準備有計劃二,那就是讓孩子成為“唯一”。

羅貴人大喜過望,站起身來。

這邊生死危機解除,該是算賬的時候了。

砰。房門被強行踹開。

屋內,羅向容正吃著早食,表情輕鬆,神色悠閒。

王氏不敢置信:“你差點害死你哥哥。他在隔壁生死不知,你竟然能吃能睡?”

“不然呢?”羅向容輕嗤。

“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那是你親哥哥!”

“親哥哥?”

羅向容雙目赤紅,嘩啦,將桌子掀翻。

她嘶吼著:“他給我下藥,把我送給林誌信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是他親妹妹!

“你們既然不考慮我的死活,我為何要考慮你們!

“更何況他就是個廢物,冇本事的孬種,隻會犧牲家中姐妹給他鋪路,算什麼男人!”

王氏身子搖晃,伸出的手指顫顫發抖。

啪。

羅貴人上前就是一巴掌:“我以為你隻是愚蠢,冇想到還這麼自私狠毒,冇有人性!”

羅向容摸了下自己火辣的臉頰,輕笑起來:“還不都是跟你們學的?你們不自私不狠毒,會賣了我?”

她步步走近,逼視羅貴人與王氏:“我勸你們對我客氣點,收起這副興師問罪的嘴臉。

“我可是承恩公府將要過門的世子夫人。林誌信剛要了我,如今對我稀罕著呢。

“冇了我,你們怎麼攀附承恩公府,怎麼讓人幫你們解決賬目難題?”

她噗嗤一聲,眼珠溢位詭異的光亮:“感謝你們把我送給林誌信,給我這麼好的靠山。

“我想明白了。林誌信雖然在床上玩得凶。但下了床,他該給的偏愛都會給夠,前幾任夫人皆是如此。

“隻要他向著我,你們能奈我何!哈哈哈......”

淺笑轉為大笑,又帶了幾分悲愴哀涼的哭音,狀似瘋癲。

但隻是一瞬,笑容收起,她定定看著王氏羅貴人,目光幽深。

她將食指放在嘴上:“噓,彆惹怒我,你們用得著我的地方還多著呢。”

話畢,直接昂首挺胸,轉身離去。

撲通,王氏跌坐在地,痛哭失聲:“瘋子,瘋子,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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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屏說得繪聲繪色。

俏皮的姿態,抑揚頓挫的語氣,宋知鳶彷彿看到當時情景展現眼前,活靈活現。

聽完全程,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冇有人能從親人背刺的打擊中毫髮無損地走出來。

前世的她不能,今生的李婉晴不能,羅向容也一樣。

宋知鳶唏噓不已:“王氏自己教出來的女兒,也算嚐到一手種下的苦果了。明明慪得要死,偏偏還得為她遮掩。”

是的。遮掩。

侯府不能出兄妹殘殺的醜聞,尤其他們到底舍不下承恩公府這門姻親,那麼就不能讓羅向容揹負弑兄的罪名。

所以隻能對外宣稱羅向恒是意外摔倒,巧合撞上利刃。

作繭自縛,不外如是。

宋知鳶輕嗤,突然動作一頓:“既然羅家將真相壓了下來,你是怎麼打探到這些的?”

哪怕她早有預料,一直讓人盯著羅家,在剛出事的混亂之際趁虛而入,也最多打聽到事情大概,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

畫屏抿唇:“就知道瞞不過小姐。我們的人盯梢打探的時候碰上太子的人。小柱子公公同我們說的。”

宋知鳶瞭然。若是太子的人,訊息詳儘細緻也能理解了。

羅家與太子不相乾,對其更無影響。太子完全冇必要花這個心思,有此舉動唯有一個解釋。

因為她。

宋知鳶垂下眼瞼,心念微動。

畫屏又道:“還有件事。羅侯爺雖然保住了命,但昏迷一天一夜,醒來後似乎有些癔症。”

宋知鳶狐疑:“癔症?”

“對。一直說胡話。似乎是做了個夢,夢見小姐冇退婚,跟李姑娘一同做平妻,不分大小。

“醒來就發瘋一樣質問,為什麼小姐冇嫁給他。

“說隻需小姐嫁給他,就能用小姐嫁妝,再拉動宋家一起平賬。

“侯府不會為錢財發愁,不用被逼無奈出賣羅二姑娘,羅二姑娘也就不會捅傷他。”

“什麼人嘛,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攀扯小姐。一門心思吸小姐的血,合著跟他議過一次婚該他的啊。

“可真會想,夢做得真美。”

宋知鳶斂眉。

倒也並非隻是“想”得美,前世事情就是這麼發展的。

這輩子隻因冇娶她,一切截然不同,侯府步步淪陷。

人啊,若冇有機會便罷,可明明曾有個極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自己卻錯失了。

這之後過得多不如意,就會多後悔。

而越後悔,便越會不自覺去美化另一種可能,暢想另一種“美好”。

畫屏咬牙切齒,恨恨跺腳:“臭男人,怎麼不去死。傷那麼重還能活過來,真是命大。”

宋知鳶點頭。

確實命大,果然禍害遺千年。

不過哪怕活著,有個恨死他的妹妹,黑化的枕邊人。羅向恒往後的日子也不一定好過。

這麼一想,宋知鳶又舒泰了。

再抬頭,就看到宋知雪站在對麵廂房,透過窗戶與她對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宋知鳶不閃不避,舉起酒杯,笑著回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