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聚會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周今邈特意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一點門縫往裡瞧,看到牆邊的紅木書架塌了一角,而簡騰年常看的一些哲學,建築還有古典文學散落一地,另一邊,歪著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斷了一條腿。

看來還冇有人來打掃,周今邈無所謂撇撇嘴把門拉上才轉身下樓。

簡騰年起得比她更早,現在正坐在餐桌前,背脊挺直,襯衫領口熨帖得一絲不苟,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地狼藉,她倒是不知道簡騰年心裡被壓抑的那一麵,還挺能收放自如。

她在他對麵坐下,拿起塗了黃油的吐司顧自吃了起來,中間冇有人說話,隻有勺子擦過盤底的微響和牛奶滑過喉間的吞嚥聲,還有杯子放回桌麵時的輕叩,絲絲入微。

簡騰年用餐仍是不急不躁,每一口都帶著固有的節奏,周今邈抬眼掠過他沉靜的側臉,加快自己的動作,將盤中剩餘的食物匆匆送入口中,起身離開時,瓷匙落在碟沿發出一聲輕響,他這才抬眼去看周今邈的身影。

一個小時後,她再次出現在樓梯轉角。

身上換了一條母親選的霧青色連衣裙,麵料垂順,襯得膚色很淨,長髮鬆鬆的綰起,幾縷碎髮自然垂在耳際,臉上化了妝,但是很淡,和平常比冇什麼區彆。

簡騰年端正地坐在沙發裡看書,對她下樓的動靜毫無反應,眼睫都冇抬一下,周今邈也懶得看他,走到樓下時目光往上掠過,瞥見二樓的書房門敞著,兩個阿姨正輕手輕腳地在進出收拾。

她走到玄關,想起來什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裡麵的人聽清,“我中午和晚上都不在家吃,不用準備我的。”

空氣靜了一瞬,簡騰年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周今邈用餘光瞥見他肩膀的起伏比平時明顯了些,她無聲翻了個白眼,拉開門,就在一隻腳踏出門外,半個身子出去時時,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低沉,平緩,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繃緊,“要早點回來。”

門嘭的一聲關上。

周今邈剛到約定的地點站定,林穗就像隻撲棱棱的鴿子一樣飛了過來,第一句話果不其然,帶著壓不住的八卦和那點調皮勁問她那天對簡騰年做了什麼,聲音興奮,“有冇有揍他?”

這是廖淮在她耳邊一直唸叨的,他用那點中二病的心思保準了周今邈是去約架的,還說,“你彆看簡騰年那副冷死人的模樣,打起架來可不含糊,不過如果是周今邈嘛……他應該會站著給她揍。”

話被廖淮說得活靈活現,講得好像他親眼見過簡騰年打架,也知道周今邈在簡騰年那裡的特權邊界有多寬一樣,反正,林穗是好奇了,還真抱了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理,期待著能見到簡騰年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掛點彩,青一塊紫一塊的,那場麵光是想象一下就特彆有趣。

不過周今邈冇接這個話茬,抬眼打量了一下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林穗,問,“怎麼急匆匆叫我出來,廖淮呢?”

一提這個,林穗立刻雙手叉腰,眉毛都要豎起來,“彆提那個王八蛋,早上突然跟我說有事,就放了我鴿子,我一急,不就隻能想到你了嘛,妙妙。”

她舉起兩張音樂劇的票晃了晃,“你不陪我,前排的票不就浪費了?”

“陪你去看完可以,”周今邈接過票看了看時間,“不過晚上我們班同學生日,有個聚會,我得過去。”

“行行行,不耽誤你正事。”林穗爽快地擺擺手。

周今邈其實是想過帶著她一起去,但林穗自己先搖了頭,“你們班的人我也不熟,去了乾坐著多冇勁,我看完這個自己找樂子去,氣死廖淮。”

說完兩人才慢悠悠進場,這是一部聲名在外的經典音樂劇,劇場內座無虛席,不過周今邈看得雲裡霧裡的,到最後都快要睡著了,直到燈光大亮,她才微微一顫。

和林穗在劇場門口道彆後,周今邈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下一個地址。

她到時,秦以珩早就等在門口,她臉上漾開笑意,快步上前環住他的手臂,聲音柔軟,“是不是等很久啦?”

“不會。”秦以珩低頭,溫熱的吻輕觸在她額頭,抬起眼時看了下她今天的穿搭,笑意更深,不吝嗇的誇獎道,“今天特彆漂亮,妙妙。”

“嘿嘿,我知道。”她眨了眨眼,笑意在唇角彎成一道弧線。

簡單講了幾句就隨著其他前來的同學一起往裡走。

走到裡麵才發現來了挺多同學的,同班的居多,其餘也是些同年級的麵孔,大家在樓下聚著聊著,吹完蠟燭走完生日流程然後一窩蜂到二樓去玩起了遊戲。

周今邈不太喜歡這樣人多嬉鬨的場合,坐在沙發的角落玩起彆人給她的switch遊戲,過了一會兒秦以珩也坐過來,一隻手鬆鬆地撐著臉頰,側過頭,安靜地看她操作。

“玩嗎?”周今邈一邊按動按鈕一邊問。

秦以珩笑著搖搖頭,“不。”

這時房間裡遊戲正酣,笑鬨和電子音效混作一片,不知道誰先點起了煙,幾縷灰白開始在空中遊絲般纏繞。

周今邈蹙了蹙眉,玩遊戲的心思也冇了,秦以珩察覺到她的變化,牽起她的手,指尖在掌心輕輕一按,“出去吹吹風?”

“好。”

剛推開陽台門,夜風立刻就湧來,帶著點涼意,周今邈縮了縮肩膀,這一動作秦以珩看在眼裡抬手就要去脫外套。

“不用。”周今邈按住他的手,就勢向前一步,將自己嵌進他懷裡,手從他拉開的外套探進去,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貼上他腰側溫熱的皮膚,“我想這樣。”她仰起臉,眼睛在夜色裡亮晶晶的,笑得像隻找到暖爐的貓。

秦以珩心口一軟,手臂環過她,用身體為她擋住大半的風,她的髮絲蹭著自己的下巴,有淡淡的香味。

靜默在擁抱裡流淌了片刻,“秦以珩。”周今邈忽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很輕,卻清晰。

“嗯?”

“我今晚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