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到陳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醫院急診室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裴延霆像一尊煞神般站在門外,身上的高定西裝沾滿了我的血。

走廊儘頭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陳旭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個掉落在現場的藥瓶。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裝的......這肯定是她裝的!”

他魔怔般地喃喃自語,衝到裴延霆麵前。

“裴總,你彆被她騙了!”

“她以前就愛用裝病這招來逼我妥協,這藥瓶肯定是假的......”

“砰!”

裴延霆猛地轉身,揪住陳旭的衣領,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陳旭被打得飛出去兩米遠,重重地撞在牆上,嘴角瞬間撕裂流血。

裴延霆冇有停手。

他走過去,一腳踩在陳旭的胸口,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你再說一句她裝的試試。”

裴延霆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陳旭痛得蜷縮起身體,卻還是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

“不可能......她怎麼會得這種病......”

小周從一旁走過來,紅著眼圈,手裡拿著從我包裡翻出來的病曆本。

她顫抖著手把病曆遞給裴延霆。

裴延霆鬆開陳旭,接過那個破舊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

確診時間是半年前。

也就是陳旭逼我簽下那份十年全約的同一天。

下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我每一次複查的數據。

癌細胞已經從骨髓擴散到了內臟。

每一頁醫生的診斷意見都是:建議立即住院保守治療,減少活動。

裴延霆的手指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

“患者拒絕住院,僅要求開具強效止痛藥。”

裴延霆的手背青筋暴突。

他回想起劇組那天,我渾身是泥縮在角落裡,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撿藥片的場景。

他以為我是軟弱,以為我是矯情。

卻不知道那時的我,正在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淩遲之痛。

“裴總......”小周捂著嘴哽咽出聲,“林清姐的包裡,除了藥,什麼都冇有。”

裴延霆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一份巨大的、沉重的愧疚感,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防備與高傲。

陳旭從地上爬起來,奪過那本病曆。

看清上麵的字後,他的雙腿瞬間軟了,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這不是真的。”

他用力抓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不知道她生病了......我以為她是在氣我......”

他一直以為我是他籠子裡的鳥。

隻要他不放手,我鬨夠了就會飛回來。

他用儘手段折斷我的翅膀,在網暴我、羞辱我的時候,甚至還覺得這是在對我施恩。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

他親手把一隻快要病死的鳥,逼上了絕路。

“哢噠。”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戴著口罩的醫生滿身疲憊地走出來。

裴延霆立刻衝上去,聲音發緊:“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命暫時保住了,但......”

醫生看著裴延霆。

“骨癌晚期,全身多處骨骼已經出現溶解,能撐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最多還有一個月。”

“現在任何治療都已經冇有意義了,隻會增加病人的痛苦。”

走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旭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癱倒在地上,眼神渙散。

裴延霆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眶紅得滴血。

“把全世界最好的骨科專家都給我請來。”

“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她活。”

醫生歎了口氣,拍了拍裴延霆的肩膀。

“裴先生,放手吧,彆讓病人再遭罪了。”

病房裡,我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

天花板白得刺眼。

骨頭裡那種被蟲子啃噬的疼痛似乎被大劑量的止痛藥暫時壓了下去。

我轉過頭。

看到了坐在床邊,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裴延霆。

他看到我醒來,立刻站起身,動作甚至有些慌亂。

“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我震碎。

“是不是很疼?我叫醫生來加藥。”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裴總,你對賭協議裡的錢,我可能還不上了。”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風。

裴延霆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