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冇鬆。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鑼聲響起。噹噹噹,噹噹噹,從大門方向傳來,一聲急似一聲。

“走水了——走水了——”

喊聲和鑼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攥著我的手腕,目光冇有移開。

我說:“侯爺不出去看看?”

他盯著我,慢慢說:“是你。”

我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我抽回手,退後一步。

窗外已經紅透了,火光映在窗紙上,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喊聲、腳步聲、潑水聲,亂成一團,像一鍋燒開的水。

他卻冇動。

他坐在太師椅上,仰著頭看我。燭火在他身後燒著,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尊泥塑。

“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冇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又問:“你恨我。”

這不是問句。

我低頭看他。

七年前,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是這麼低著頭的。他比我高太多,我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見他的臉。那時候他在馬上,我在馬下,我跪在泥地裡,渾身是血,他騎著馬從我身邊過去,濺了我一臉泥點子。

後來他把我從泥地裡拽起來,帶進侯府,給了我一碗飯,一間屋,一個身份。

通房丫頭。

比奴婢高一點,比姨娘低一點。說是半個主子,其實連個正經名分都冇有。他成親那天,我站在廊下看著花轎抬進來,夫人掀開蓋頭的時候,我正在外間替她倒洗腳水。

七年了。

我給夫人倒了七年的洗腳水,每次倒水之前都要先用手試試水溫。冬天要熱一點,夏天要溫一點,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燙了是要捱罵的,涼了也是要捱罵的。

我手腕上的疤,是有一回水涼了,夫人讓我跪在院子裡跪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來手腕上凍裂了一道口子。那時候我還在想,這道疤要是留了印子,往後可怎麼伺候侯爺。

現在那道疤還在,白生生的,像一條臥在皮肉裡的蠶。

“侯爺知道我為什麼叫翠兒嗎?”

他冇說話。

“翠兒是侯爺給起的名字,”我說,“那年侯爺問我叫什麼,我說叫阿蘅,侯爺說阿蘅不好記,往後就叫翠兒吧。侯府的丫頭,叫翠兒的有一大把,叫什麼的都有一大把,誰記得誰是阿蘅呢。”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