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很多年後,我也去了江南。

不是為虞聽雪。

是父親外放,我隨母親一道過去小住。

江南的梅子確實好。

雨也細。

我站在廊下,看青瓦上一點點滑落水珠。

身邊的小姑娘問我:

「阮姐姐,你怕雷嗎?」

遠處天邊滾過一聲悶響。

我想了想。

「從前怕。」

小姑娘仰頭看我。

「現在呢?」

我笑了笑。

「現在也怕一點。」

她緊張起來。

我摸了摸她的頭。

「怕也冇事。雷總會停。」

那晚我在江南小院裡睡得很好。

冇有霍驚寒守在廊下。

也冇有虞聽雪抱著我的胳膊,說阿檀你不許不要我。

雨聲落了一夜。

我醒來時,窗外天光清亮。

院裡的梅樹結了小小的青果。

我讓青穗摘了幾顆。

她問:

「姑娘要蜜漬嗎?」

我捏起一顆嚐了嚐。

酸得皺眉。

青穗笑出聲。

我也笑。

「不用。」

酸就酸吧。

總比沾了灰的甜要好。

後來我收到霍驚寒的最後一封信。

信上隻有很短幾行字。

他說他要回邊關。

說京中舊事已經不必再擾我。

說那年廊下的梅子,他後來一直記得。

最後寫:

「阿檀,我欠你一句真心道歉。」

「不是為了求你回頭。」

「隻是我終於知道,那日你撿起梅子時,心裡有多疼。」

我看完,把信壓進書頁裡。

冇有燒。

也冇有回。

有些歉意來得太晚,已經不必接住。

江南雨停後,青穗把新繡好的鞋拿給我看。

鞋麵上是一枝小小的海棠。

她針腳不如我,卻繡得很認真。

「姑娘,您試試。」

我換上鞋,走到廊下。

鞋底很軟。

雨後的石階有些濕。

我一步步走下去。

冇有人扶。

也冇有人等著我回頭。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虞聽雪穿著我繡的鞋,在屋裡轉圈。

又想起霍驚寒把江南梅子遞到我手上。

那些畫麵仍舊清楚。

隻是再想起時,已經不疼了。

青穗站在廊上問:

「姑娘,好走嗎?」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鞋。

輕輕點頭。

「好走。」

風從院外吹進來。

梅樹葉子沙沙作響。

我往前走了幾步,裙襬掃過濕潤的青石。

這一次,鞋是我自己的。

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