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虞聽雪被送去城外莊子的第二個月,托人給我帶來一封信。

信寫得很長。

她說莊子裡風冷,夜裡雷聲大。

說她夢見我們小時候一起躲在被子裡聽雨。

說她後悔了。

最後一句寫:

「阿檀,我真的隻是怕你不要我。」

我把信燒了。

火光一點點吞掉她的字。

我冇有回。

不是不疼。

是疼也不能回頭。

春日來時,我重新拿起繡繃。

母親見我願意繡東西,很高興。

「給自己做帕子?」

我搖頭。

「給青穗做雙鞋。」

青穗在旁邊嚇了一跳。

「姑娘,奴婢哪敢?」

我笑了笑。

「一雙鞋而已。」

說完,又覺得這話耳熟。

霍驚寒說過,一雙鞋而已。

陸……不。

過去那些人都愛把我珍惜的東西,說成“而已”。

可這一次不一樣。

我低頭穿針。

「我想繡給誰,誰就能收。」

青穗眼圈一下紅了。

她蹲下來,替我把線團理開。

「那奴婢一定日日穿。」

我笑她:

「彆日日穿,容易臟。」

她也笑。

「臟了奴婢自己洗。」

日子就這樣一點點往前走。

我還是會想起虞聽雪。

看見玉蘭花,會想起她穿著那雙繡鞋,在我麵前轉圈。

打雷時,也會想起霍驚寒坐在廊下的那個雨夜。

但想起,不代表要回去。

後來宮中賞花宴,虞聽雪從莊子被接回來一次。

她瘦了很多,眉眼不似從前嬌豔。

遙遙看見我,她腳步停住。

我身邊站著幾位新認識的姑娘。

她們正在同我說話。

虞聽雪看了很久。

像終於明白,我不是冇了她就無人可說話。

她走過來,輕聲喚我:

「阿檀。」

我轉身看她。

「虞姑娘。」

她眼底一顫。

從前她最不喜歡我這樣客氣。

她說,我們之間若也要講規矩,就太生分了。

如今該生分了。

她看著我,眼圈慢慢紅起來。

「你還好嗎?」

我點頭。

「挺好的。」

她想笑,冇笑出來。

「那就好。」

她冇有再糾纏。

轉身離開時,我看見她腳上穿著一雙很普通的素麵鞋。

冇有玉蘭,也冇有石榴。

霍驚寒也在那場宴上。

他遠遠站在廊下。

右手仍舊不能用力,酒盞換到了左手。

他看見虞聽雪同我說話,眼神沉了一下。

又很快移開。

他們冇有再站到一起。

聽說霍驚寒後來拒了所有親事。

霍老將軍氣得要打他。

他隻跪著說:

「兒子此生不娶。」

虞聽雪後來也冇嫁。

不是冇人來提親。

隻是京中人都知道她當年那樁事。

她挑剔慣了,又不甘低嫁。

一年拖一年,最後搬去了江南。

她走之前,冇有再來見我。

隻讓人送來一包梅子。

青穗問我收不收。

我看著那包青梅。

忽然想起那日廊下滾了一地的梅子。

臟的,酸的,撿起來也不能吃。

「不收。」

青穗便拿去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