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虞聽雪來了。

她眼睛紅腫,穿了一身素色衣裙。

一進門,就像從前那樣來拉我的手。

「阿檀。」

我把手裡的茶盞放下。

冇有讓她碰到。

她手停在半空。

屋裡靜了一瞬。

虞聽雪看見桌上的繡繃。

那半朵石榴花已經被拆乾淨,隻剩針孔。

她臉色變了:「你不替我繡了?」

我看著她:「嗯。」

她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就因為昨日的事?」

就因為。

她說得好輕。

好像那隻是我同她之間一次小吵。

好像她昨日不是穿著霍驚寒的外袍,從內室裡出來。

我問:

「你今日來,是想說什麼?」

虞聽雪咬住唇。

「我來同你解釋。」

我點頭。

「你說。」

她坐到我對麵,手指攥著帕子,眼淚落得很快。

「我不是存心搶你的。」

「我隻是……隻是怕你嫁了人,就再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冇有說話。

她聲音更急:

「你同他定親後,什麼都同他有關。衣裳要問他,梅子要想著他,連春獵這樣的日子,你也是為他高興。」

「阿檀,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她。

她哭得很委屈。

像被搶走東西的人是她。

「所以你就要他?」

虞聽雪臉色白了。

「不是要。」

她急忙搖頭。

「我隻是想知道,他到底哪裡好。」

我慢慢問:

「知道了嗎?」

她眼淚砸在帕子上。

這一次,她冇答。

門外傳來腳步聲。

霍驚寒也來了。

他今日穿得很整齊,玄色窄袖,腰間佩刀。

若不是眼下有淡淡青色,幾乎看不出半分狼狽。

青穗攔不住他。

「少將軍,我家姑娘說了,不見客。」

霍驚寒停在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

「阿檀,我們談談。」

虞聽雪立刻站起來。

「你來做什麼?」

霍驚寒看她一眼,眼底有明顯不耐。

「我來找阿檀。」

虞聽雪臉色一白。

昨日她還靠在他懷裡笑著問,阿寒,你不喜歡我嗎。

今日他便當著我的麵,嫌她礙事。

我忽然有點明白。

他們之間也許不是愛。

是偷來的刺激。

一個想證明自己能越過我。

一個享受被我最親近的人挑釁。

如今刺激被掀開,就隻剩難看。

霍驚寒走進來。

他先看見桌上被拆掉的繡樣。

目光頓了頓。

「你把給她的鞋麵拆了?」

虞聽雪猛地看他。

「你知道?」

霍驚寒抿唇。

他當然知道。

那日內室裡,他說,阿檀明日還要來問你繡樣。

他知道我為虞聽雪做鞋。

也知道我待她有多用心。

可他還是同她在那間屋裡,踩著我親手繡的鞋,拿我的信任取樂。

我站起身。

「你們都出去。」

霍驚寒臉色沉下來。

「阿檀,彆鬨。」

這一句聽得我心口發麻。

我問他:

「我鬨什麼了?」

他皺眉。

「昨日是我一時糊塗。你要氣我,可以。可聽雪是你的手帕交,你真要為了我同她斷了?」

虞聽雪眼淚落得更凶。

「阿檀,你不是說過,不會不要我嗎?」

我看著他們。

一個拿婚約壓我。

一個拿舊情壓我。

他們都覺得,我捨不得。

霍驚寒往前一步,聲音放緩。

「我會娶你。」

我抬眼。

他像終於抓住了最有用的東西。

「少將軍夫人的位置,隻會是你的。聽雪不會越過你。」

虞聽雪臉色驟然白了。

「霍驚寒!」

霍驚寒冇有理她。

他隻看著我。

「你不是最重規矩?那就按規矩來。昨日之事,我認錯。你要什麼,我都賠你。」

我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原來他以為,我要的是少將軍夫人的位置。

原來虞聽雪以為,我最怕她搶走我的人。

他們都錯了。

我最疼的不是霍驚寒變了。

也不是虞聽雪喜歡他。

是他們明知道我真心待過他們。

卻還在簾內笑我最聽話。

笑我會替霍驚寒辯解。

笑我被幾顆梅子哄得高興。

我走到櫃邊,取出一隻小木匣。

裡麵放著霍驚寒送來的白玉、虞聽雪去年給我的絹花,還有那隻未繡完的鞋麵。

我把東西一樣樣放到桌上。

白玉推給霍驚寒。

絹花推給虞聽雪。

鞋麵被我拿起,慢慢撕開。

虞聽雪哭著撲過來。

「阿檀,不要!」

我避開她。

鞋麵裂開時,絲線崩斷,石榴紅的線團散在地上。

像昨日滾了一地的梅子。

我輕聲說:

「我不要了。」

屋裡靜下來。

霍驚寒盯著我,眼神終於亂了。

虞聽雪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你不要什麼?」

我看向她。

「你。」

又看向霍驚寒。

「還有你。」

霍驚寒往前一步。

「阮檀。」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聲音裡有壓不住的慌。

「婚事已經定下,不是你一句不要就能作罷。」

我點頭。

「所以我會讓父親去霍家退婚。」

虞聽雪猛地搖頭。

「阿檀,你彆這樣。」

她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錯了,我隻是太怕失去你。我冇想真的搶你的位置。」

我看著她。

「可你已經搶了。」

她怔住。

我把那隻昨日撿回來的繡鞋放到她麵前。

「鞋還你。」

「往後,彆再穿我繡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