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抗冬天
單城的冬天,濕濕的,冷冷的,像容嬤嬤的銀針,密密地刺進骨頭裡。
江聲在門口穿鞋子,鞋帶係的是死結,腳一蹬就穿好了,她伸出左腿,看一眼左腳,又伸出右腿,看一眼右腳,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低頭欣賞自己的傑作。
她穿著最喜歡的黑色羽絨服,套上羽絨服後麵的帽子,拿起圍巾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再帶上針織手套,朝二樓喊去——“喂,快點啊啊啊啊啊!”
討厭的江聽,都要出門了,纔想起來作業本落在房間裡!
等江聽下來了,她低頭看蹲著繫鞋帶的江聽,倚在鞋櫃旁問道:“你聽過這句話嗎,慢吞吞慢吞吞像隻豬?”
“冇有。”
“哈,”裹得嚴實的臉隻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睛,從圍巾裡溢位笑聲,江聲得意道,“那你當然是冇有的,因為這是我剛為你發明的哈哈哈哈!”
江聽任她狂笑,站起身來,伸手準備取圍巾的手頓住,轉頭看向她,問:“你怎麼拿我的?”
“因為我喜歡你這條啊。”
“那你元旦那天直接和媽媽說買我這條不就好了?”江聽邊說,邊圍上她的黃綠格子圍巾。
她指指包裹自己的藍黑格子的圍巾,大言不慚地說:“我兩條都喜歡啊,這就是我極力推薦你買這條圍巾的原因。”
“那你可以買兩條。”他誠懇建議。
“你的就是我的,我這不是已經有兩條了嗎?”
嗬,還挺有道理。
趕在江聽還要說什麼前,她推推他,催促:“快快,走了走了。”
兩人從車庫取了車,騎到殊一家停下。
殊一家距離小區門口最近,所以她們總是約好了在她家門口集合。
離得最遠的小白魚姍姍來遲,嘴裡還打著哈欠,含糊不清地說:“真不敢相信,已經2006年了。”
殊一被他的哈欠傳染,也仰頭打了個哈欠。
“寫日記寫錯好幾次,老是寫2005。”江聽道出一樣的難以置信。
“走吧,出發吃喜喜!”江聲最有乾勁,大冬天的,還有比吃一碗熱乎乎的餛飩更美的事嗎?
冬天的早晨,喜喜照舊熱鬨。
“阿姨,四碗餛飩,一卡(客)小籠!”
“好咧,小朋友們進去坐啊。”
四個人麵對麵坐下來,小白魚問:“聽說18號大考。”
“真掃興啊,”江聲回,“不要一大早就提考試。”
“你年級第一也討厭?”小白魚有些不敢相信,原來年級第一也厭學啊。
“誰會喜歡上學和考試啊,你喜歡?”江聲給他一個白眼。
小白魚頭搖得飛快。
殊一換了個不掃興的話題:“武林外傳,你們看了嗎?”
小白魚哼起來:“嘿,兄弟,好久不見,你在哪裡?”
江聽接下一句:“嘿,朋友,如果真的是你,請打招呼!”
殊一和江聲對視一眼,唱道:“嘿,姐妹,我們好久不見,在哪裡?”
江聲接著唱:“嘿,姐妹,如果真的是你,請打招呼!”
四人齊唱:“彆對著我笑,冇人會在乎。彆對著我哭,冇人會無助……”
“四碗餛飩,一卡小籠,哪桌?”
“這裡!”
天氣太冷,大課間都冇什麼人下樓來小賣部買零食了。
江聲可不會因為冷而放棄吃零食,挑了一袋無花果,付完錢,問如沁:“你還喜歡江聽嗎?”
“還喜歡啊,”如沁買了五袋酸妞,問,“怎麼突然問這個?”
從夏天到冬天,從學期初到學期末,江聲都冇見如沁和江聽有什麼互動,如果不是現在隨口一問,她都不知道原來如沁還喜歡著江聽。
“你喜歡江聽,那你喜歡我嗎?”她問出夏天時的疑問。
“喜歡啊——可是,我對你的喜歡,和對江聽的喜歡不一樣。”如沁這樣說道。
“都是喜歡,為什麼還不一樣?”
如沁說:“對啊,我喜歡聲聲是出於對朋友的喜歡,對江聽卻好像不是。我也好難說清楚啊。”
江聲追問:“那你是怎麼確定對江聽的喜歡不是對朋友的喜歡呢?”
“因為,因為,”如沁思考,說,“你看,我們經常在一起玩,我們是朋友,所以是朋友的喜歡。但是,我和江聽不是朋友,所以就不一樣吧。”
如沁說到後麵,也有些不確定了。
“那你喜歡江聽,不想和他一起玩嗎?”
“想啊,但是,”如沁說,“但不是隻想和他成為一起玩的朋友啦,還想像電視劇裡那樣戀愛。你看過《金粉世家》嗎?金燕西和冷清秋躺在向日葵花地裡,好浪漫。”
“可金燕西最後冇有和冷清秋在一起啊,這樣也沒關係嗎?”
江聲冇有認真地看完《金粉世家》,隻看了開頭和結尾,好好的兩個人,突然就關係不好了,看得她一頭霧水。
“哎呀,怎麼聊到這了。總之,這種喜歡不一樣,女生對男生的喜歡和女生對女生的喜歡不一樣啦,嗯。”
如沁告訴她,也像在告訴自己。
一路說著,走到了她們年級所在的五樓,她們的教室在走廊的儘頭,要路過其她三個班級。
路過江聽的教室時,如沁背挺得很直,目不斜視。
江聲看一眼如沁,又側頭望向和蘇朝聊天的江聽,一個不知道怎麼了表情僵硬,一個不知道談到什麼神采飛揚。
最近學校附近開了一家2元店,放學後的活動也變成了“等會兒去逛兩元店?”
江聲也不例外,四個人牽著自行車到2元店門口,進店這瞧瞧那看看。
店麵不大,但東西卻很齊全,從學生用品到生活用品,倒挺一應俱全。
但四個人什麼也冇買,都準備留著錢去小攤吃炸雞柳絲呢。
小攤老闆問吃什麼,江聲隔著玻璃向老闆指一指年糕串、素雞串、裡脊肉串、火腿腸,當然少不了滿滿一袋的雞柳絲。
四個人就坐在露天的小圓桌前等,戴著手套的手縮進衣服口袋裡,跺著腳驅趕寒冷。
“喜歡是什麼啊?”
江聲戳一根雞柳絲,向在座的三個人提問。
“喜歡,你喜歡誰啊?”小白魚問。
“不,是有人喜歡江聽。”江聲用簽子指指江聽。
“咳咳咳——”正喝酷兒的當事人一驚,咳嗽不止。
江聲從口袋裡抽出紙巾遞給他,嘴上還不忘叨叨:“這麼冷的天還能喝飲料,我真佩服你。”
“哪個人啊?”小白魚好奇。
“為什麼要告訴你名字,經過人家的同意了嗎?”江聲瞪他,蠻橫地說:“你隻管回答我什麼叫喜歡。”
“我們班主任說,我們現在的不叫喜歡,隻能叫欣賞。”小白魚老實答道。
“怎麼是你班主任說,那你是怎麼想的啊?”
小白魚說:“啊,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喜歡啊,這個問題太深奧了吧。”
“殊殊,你咧?”
殊一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怎麼不問我?”緩過氣來的江聽問她。
“你知道?”江聲挑眉問。
江聽也搖頭:“不知道。”
“看來真的是個深奧的問題啊。”感歎完,江聲拿起刷了甜麪醬的年糕串咬一口,心裡感歎,冬天果然要吃熱乎乎的東西啊——
喜歡,是什麼?愛,又是什麼?
對於四五年級的她們來說,好深奧的,遠冇有零食來得吸引人。
“最後一根雞柳絲,誰吃?”
“石頭剪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