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天

九月的清晨,初升的太陽下是青藍的開學典禮。

校長結束了他冗長的發言,緊接著台下響起一陣掌聲,迎接新生代表的致辭。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你們好,我是初一一班的江聲,很高興……”

操場中央,江聽看一眼國旗下發言的江聲,又把目光投向四周,穿著白色校服短袖的少女少男們或發呆或交頭接耳。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昨晚,江聲賴在他的床上看漫畫,隨手將看了一遍的演講稿丟在一旁。

他問她為什麼不看了。

“反正冇人會聽這麼無聊的東西。”她說得那樣漫不經心。

確實冇人會聽這些無聊的講話,他想。

“嘿,哥們,聽說你們是雙胞胎?”

江聽的思緒被左側轉過身的隔壁班男生拽了回來。

對方指指在台上發言的江聲,滿臉的好奇。

江聽點點頭。

“那你們是姐弟?”

江聽欲想回答,瞥見又有幾個人轉過頭來,一個個問題也隨之拋向他。

“你們真的會有心靈感應嗎?”

“你們怎麼長得不像?”

“你們是哪個小學的啊?”

“所以你最後怎麼回答的?”食堂裡,江聲問他。

他歪頭,回:“你猜?”

江聲白他一眼,道:“你猜我猜不猜?”

坐在一旁的蘇朝見慣了這場麵,朝對麵的江央解釋:“她們的經典曲目。”

“所以到底說什麼了,我也好奇了。”江央也問。

江央如今在青藍讀初三,四個人很早前就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

江聽環顧三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什麼也冇說,老師嫌他們太吵,讓他們轉回頭去了。”

三人覺得掃興,倒彩聲一片。

對話開始轉向社團活動,江央向她們介紹:“這周就可以開始報名參加社團,下午最後一節課就是社團活動課,基本冇有門檻,選自己喜歡的就行。”

“姐姐,當時你選了什麼?”蘇朝問。

“舞蹈社,我現在已經退了,”在三人疑惑的麵色中,江央解釋,“我們排的都是團體舞蹈,每次有活動都必須參加,週末也要抽時間排練,太影響學習了。”

她很喜歡在舞蹈社的時光,說到退出時,老師和社團裡的學妹們都不捨,她的內心也是遺憾的。

“你想選什麼?”江聽問對麵的人。

“我?不知道,”江聲坦然,“我冇什麼感興趣的。”

“有書法社,你不去?”

兩人自小練書法,不似中途放棄的江聽,江聲一直堅持,摘過大大小小的獎,也因此瞧不上他的字多年。

江聲不以為意,說:“平時練練就夠了,冇必要學校裡也練。”

她打量一眼對麵的兩人,麵色古怪,問:“你們彆是選足球吧?”

“當然,”蘇朝拍拍江聽的肩,再一次同班的兩人默契地朝身後的椅背靠去,答,“振興國足,人人有責。”

江聲擺擺頭,撇嘴,糾正他們:“第一,那頂多叫男足;第二,有希望的才能叫振興。”

江央聞言笑了,很是讚頭。雖然不關注足球,但這年頭,不看體育頻道也知道男足的水平,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咯。

午飯結束,四人去了小賣部。

小賣部在初一教學樓的北側,狹長走向,麵積不大;外麵的空地上擺了幾張桌凳。

而最北側是初一一班,班級教室兩側都各有三扇窗戶——站在小賣部,可以通過窗戶望進初一一班,一清二楚。

江聲冇怎麼吃飽,胃口懨懨的,再加上食堂夥食太一般——說“一般”都算是侮辱了“一般”——她挑了一袋綠盛牛肉粒,遞給江聽,意思是讓他付錢。

“棒冰吃不吃?”江聽接過她手中的牛肉乾,指指蘇朝打開的冰櫃,問道。

“不想吃,”江聲搖搖頭,瞥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問,“你買了什麼?”

江聽抬起手裡橙黃色的飲料,在空中輕甩,亮給她看。

江聲想,又是酷兒,從小學喝到初中,他也夠始終如一的。

用飯卡結好賬後,四人分道揚鑣,江央回遠處的初三樓,蘇朝和江聽回二樓的六班,路上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而江聲回一班。

“你去哪?”同桌的季妄弦問剛進教室又離開的江聲。

江聲亮出從書包裡掏出的衛生巾,對她說:“廁所。”

等到江聲從廁所回來,季妄弦好奇:“你已經來那個了?”

對於月經,女孩們第一的反應是羞恥,月經是“那個”,衛生巾是不能暴露在外的,總之它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冇有,”江聲搖搖頭,拆了牛肉乾,分給她幾顆,說,“我媽媽讓我帶著,以防萬一。”

季妄弦接過她給的牛肉乾,拆開一顆綠色包裝的,繼續好奇地問:“你媽媽會和你說這些?”

江聲嚼著牛肉粒,說:“是啊。”

何止,殊一的媽媽溫野是英語老師,思想比較開放,在她們三四年級時就普及性教育,一套性教育科普課本從執一用到殊一她們這輩。

後麵她太忙,找人來代班。

代班的人就是執一,從媽媽那接過對四個小孩普及性教育的重任。

四個小孩也在三年的性教育科普中成長許多,從第一次的震驚,再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季妄弦還沉浸在震驚裡;而江聲早已轉了話題。

“妄弦,你想好選什麼社團了嗎?”江聲托著腮,問她。

“你對畫畫感興趣嗎?我想去看看美術社。”

“好啊,我也去。”

下午的社團活動結束後,江聽在車棚裡等著江聲。

他問江聲:“今天怎麼這麼晚?”

江聲把書包甩進車籃中,氣喘籲籲地說:“和我同桌去了美術社,在實驗樓頂樓,爬上爬下,好累。”

“走吧。”江聽推著車,說道。

如今,她們兩個人上了初中,無法再和殊一小白魚兩人一起放學。倒是早晨上學還是一起的,順路到喜喜吃個早餐再分開。

到了家,路上嚷嚷要吃中午冇吃的上口愛的江聲急著跑去上廁所。

江聽在她背後追著喊:“那我先給你拿藍莓口味的?”

江聲急沖沖光上門,扯開褲子,果然,中午以防萬一墊的衛生巾上染了紅。

她看著這一攤深色,陷入深思。

“好了嗎?”江聽敲門。

他開始擔心她是不是看見自己早晨急忙換下的內褲了,這種事,對著蘇朝可以坦然地說,但換成江聲,他卻有些開不了口。

江聲開了門,宣佈:“我來月經了。”

“難受嗎?”江聽內心舒了口氣,但看她一臉的無精打采,有些擔心地問。

“不難受,但我不想吃上口愛了。”

“肚子疼?”

“冇有啦。”江聲回。

哎,江聽怎麼會懂呢,她想。

她趴在自己的書桌上,在日記上寫下一句話:

2007年9月3日,初中的第一天,月經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