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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第五年的忌日。

傅時津去了江邊。

那裡已經修起了一座護欄,但他還是翻了過去,坐在那個我曾經淹死的地方。

他老了很多。

明明才三十出頭,鬢角卻生出了白髮。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被水泡爛,又被他精心修複好的深藍色手賬本。

那上麵原本貼滿了我要做的事。

現在,上麵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他要做的事:

【給阿知買城南的栗子糕(已完成)】

【幫阿知把爸爸的債還清(已完成)】

【每天對阿知說一百遍對不起(進行中,第1826天)】

江風很大,吹的他風衣作響。

他打開一瓶酒,倒了一半在江裡,剩下的一半灌進了自己的喉嚨。

“阿知…”

他醉眼朦朧的看著江麵:“五年了。”

“如果你真的恨我,為什麼不來夢裡找我索命?”

“你帶我走好不好?這人間太苦了…我不想熬了…”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著深不見底的江水,身子前傾,似乎想要跳下去尋我。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這副樣子。

我突然覺得很無趣。

真的。

那種曾經刻骨銘心的愛,和後來撕心裂肺的恨,在這一刻都變成了過眼雲煙。

就在他即將墜落的一瞬間,一個路過的小女孩突然喊了一聲:

“叔叔!你的本子掉了!”

傅時津渾身一震。

他下意識回過頭,去抓那個差點滑落的手賬本。

就這一秒的遲疑,那股尋死的勁兒泄了。

他抱著那個本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驚起了江灘上的飛鳥。

他死不了的。

因為我在那個本子的夾層裡,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寫過一句話:

“傅時津,你要長命百歲。你要帶著愧疚和痛苦,活在冇有我的世界裡。”

我的身體開始變的越來越輕。

指尖開始化作光點,消散在風裡。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直壓在靈魂上的巨石終於被搬開。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點點融化在陽光裡,不再有阿茲海默帶來的混沌,也不再有關於傅時津的愛恨。

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

我要去投胎了,去一個冇有傅時津,冇有阿茲海默症,也冇有眼淚的新世界。

在這個世界消失前的最後一眼。

我看到傅時津蜷縮在江邊的冷風裡,護著那個早已冇用的本子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

“唐知…唐知…”

再見了,傅時津。

這一世的密碼,我永遠不會告訴你是多少。

而下一世。

我喝了孟婆湯。

哪怕麵對麵走過,我也絕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