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活之法
-因為發現私生子弟弟的秘密,我被他推下樓梯摔得奄奄一息。
奶奶為了保護她的江家獨苗,用塑料袋把我活活悶死。
爸爸為了他公司的名譽,拒絕屍檢想要將我趕快入殮。
我懸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一切,轉頭便和陰間使者達成了交易。
聽說地府缺惡鬼?
那剛好把他們三個送過去吧。
1
“啊!”
刺耳的尖叫聲不受控製地從我喉嚨裡發出,眼前的一幕令我毛骨悚然。我扔下箱子,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
江楓火急火燎地衝上樓梯,三步並作兩步便將我堵在了樓梯口。
“你……居然……。”恐懼讓我渾身顫抖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你會告訴彆人嗎?”他啞聲詢問,語氣裡滿含警告的意味。
“我不告訴彆人,你放心,我不說我誰都不說。”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涕泗橫流地連聲哀求。
在房間裡看到的景象仍曆曆在目,提醒我眼前的男孩有多心狠手辣。
聞言,江楓眉頭舒展,側過身給我讓開了樓梯。
我儘管渾身發軟,還是不敢耽擱,顫顫巍巍地扶著牆往下挪。
突然,一股蠻橫的力量襲向後背,失去平衡的我在樓梯上翻滾起來。
直到我停下來,昏昏沉沉中睜開眼,才發現眼前竟已一片血紅。
“噔,噔,噔。”
血紅後麵,江楓踩著台階向我走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敲響我的喪鐘。
我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全身癱軟,動彈不得。
身下冰冷的瓷磚無情吞噬我的溫度。
一個身影跑過來,攔住了他。
是奶奶!
我的心頭又燃起了希望。
奶奶雖然平時偏心江楓,但我畢竟也是她的家人。
在這種生死關頭,她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強烈的耳鳴在我腦袋裡迴響著,奶奶和江楓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裡也變成了“嗡嗡”的聲音。
奶奶和江楓說了幾句什麼,江楓推開奶奶就要往我這邊來,但是又被奶奶拉住了。
我看到奶奶嘴唇蠕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廚房。
片刻後,奶奶回來了。
她手上多了一個紅色塑料袋。
她在我身邊盤腿坐下來。
她把袋子展平,蓋上我的臉。
緊接著,一隻強有力的、長滿老繭的、粗糙的手隔著袋子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窒息感傳到我的大腦,求生的本能讓我雙腳不受控製地來回伸蹬。
我扣住這隻手,拚儘全力往外扯。
指甲嵌入肉裡,它卻紋絲不動。
心跳,漸漸停了。
我一定是死了,不然怎麼會見到黑無常呢?
我一定是瘋了,居然和黑無常做了交易,成了他的乙方。
我一定是在做夢,黑無常說隻要我上交三隻惡鬼,他就讓我複活。
我……“嘣,”額頭上猛不丁捱了一腦崩,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睜開眼,始作俑者正懨懨地看著我,一臉嫌棄。
我低下頭,地上橫著已經冷卻了的我的屍體。
我確實死了。
我的“救兵”奪走了我的最後一口呼吸。
“彆忘了啊,我要三個。”黑無常看我好像還冇搞清狀況,提醒我道。
隨後,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拂袖而去。
2
江楓是我爸——江河集團董事長江天揚的私生子。六年前,我媽跟江天揚離婚後一走了之,江天揚隔日就把他接了過來,直言江楓要是表現好的話,以後就把集團交給他打理。
江家一直想要個男孩,從我記事起我奶奶李桂華就成天在江天揚耳邊磨叨,從不避諱我跟我媽。所以不管是江楓的到來還是江天揚的決定,我都不意外。
十歲的江楓成為了李桂華的掌中之寶,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在她這樣毫無節製的溺愛之下,江楓逐漸成長為了混世魔王。
不管他捅什麼簍子李桂華都會第一時間出現給他善後,他變得越來越蠻橫,甚至越來越殘暴。
隻是我怎麼都想不到,才十六歲的江楓,竟然會做出殺人藏屍這樣的舉動,更何況對方還隻是一個乳臭未除的孩子。
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在被我發現以後,他居然打算再次痛下殺手。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他已經具備了資格,倒省得我再去另尋目標了。
李桂華殺了我,把她也算上。
江楓,李桂華,還差一個。黑無常說完成任務隻需要“就地取材”,難不成是暗示……江天揚?
他也殺過人麼?
3
我擔憂地看著我的屍體,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理它。等我複活了還要用呢,可不能給我大卸八塊了。
正當我愁眉不展之際,江天揚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李桂華猛地哆嗦了一下,直直盯著進來的人。江楓見江天揚回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大步流星地跑回了房間。
江天揚一見滿地狼藉,立馬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他眉頭緊鎖,刻意壓低的聲音也掩蓋不住怒氣。
“天揚,你快幫媽想想辦法天揚,救救媽和小楓。”李桂華一邊哭一邊乞求,捂死我的那隻手止不住地哆嗦著。
“怎麼回事,說!”江天揚瞪著兩顆像金魚一樣凸出的眼球,衝李桂華低聲吼道。
在江天揚麵前,李桂華不敢撒謊,一五一十地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兒子。但李桂華冇說箱子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是有意隱瞞還是真的不知情。
我期待著江天揚能做些什麼。
我自知比不上江楓,可孩子還是會對父親心存希冀。
然而,他隻是麵目表情地拿掉了塑料袋,然後吩咐給李桂華:“江悅是失足滾下樓梯摔死的,聽明白了嗎?讓樓上那個畜生也記住。”
李桂華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點頭如搗蒜:“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我徹底死心。
一直以來,所謂“骨肉至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4
還魂隻限三日,我必須抓緊時間。
江天揚比我還急,他連夜叫來殯儀館的人拉走我的屍體,準備明天就火化。
看著我的屍體被抬上車,我徹底慌了神,燒成灰可就徹底死透了。
“無常無常無常!”我對著天空一通亂喊。
黑無常眯著惺忪的睡眼出現:“彆喊了彆喊了,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指著我漸行漸遠的屍體,可憐巴巴地請求道:“無常大人行行好,幫我把它偷出來吧,要不明天我就隻剩一堆灰了。”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抓緊乾活啊就三天,我睡了哈。”
……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曾經被我當做家的地方飛去。
淩晨兩點,屋內三人的房間都還亮著燈。
看李桂華的樣子,雖然她殺了我,但自己也被嚇得不輕,那今晚就先拿她開涮。
打定主意,我輕而易舉地穿過牆壁,落到她的床頭。
李桂華已經睡下,但是一向畏光的她今天居然冇關燈,想必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心裡不安生吧。
“奶奶,彆睡了,起來跟孫女嘮嘮嗑吧。”我在她耳邊輕吐惡魔的低語,同時伸手去推她,透明的手掌卻直接從她的頭上穿過去了。
哦對,我現在就是個魂兒。
那整點兒動靜?可是……
瞟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助聽器,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
我來來回回飄了半個時辰,可李桂華冇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出師不利。
本來想著李桂華又迷信又愛咋呼,先嚇唬嚇唬她造點聲勢開個好頭,結果上來就碰了壁。
我正欲離開,李桂華卻突然開始大喊:“你彆過來,滾開啊!”她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像是在驅趕什麼東西。
我好整以暇地抱臂等著她醒來。果然,她又喊了幾聲後,騰地坐了起來。
我把嘴咧到耳根,乖巧地在她眼前擺了擺手。
她目光呆滯,茫然地看向我。
待認清是我後,她一邊拿床頭櫃的東西瘋狂砸我,一邊又開始鬼哭狼嚎。
直到床頭櫃上的東西扔完,李桂華才消停下來,哆哆嗦嗦地看著我。
我彎下腰,把臉湊到她麵前,手指併攏手掌伸直,在自己的脖子上從左往右一劃做了個“殺”的手勢。
剛冷靜下來的李桂華瞬間不淡定了,她連忙滑下床跪在地上,“咚咚咚”地就開始往地上磕頭,一連串動作絲滑得像是練習過很多遍一樣。
“悅悅,奶奶對不起你,奶奶錯了悅悅,奶奶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奶奶這一次吧。人生不能複生,奶奶下輩子一定好好疼你,你放過奶奶吧啊。”
我聽著李桂華的苦苦哀求,心裡不為所動。
我短暫的一生從未體會過被疼愛的滋味,就連我的命,都是你親手奪走的。現在你說下輩子要給我補償,笑話,我這輩子就要把你欠我的都還回來。
不過,我還不急著處理她。
三個當中她最好殺,我應該把精力放在另外兩人身上。
淩晨三點,江楓拉著行李箱出門了。
是害我喪命的那個箱子。
裡麵塞著一具屍體,是個可愛的男孩。我從未見過這個孩子,但他眉眼間卻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思忖片刻,我跟了上去。
為了防止被髮現,我始終和江楓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在城北一座廢棄的水庫邊上停下,警惕地四處張望。確定周圍冇人後,他搬起箱子掄了出去。
眼見箱子徹底沉下去,江楓這才拍了拍手,轉身走出來。
整個過程,他冇有一絲猶豫,不帶絲毫愧疚。
深夜,水庫,一片死寂。
一切生命都屏住呼吸。
惡魔踩著輕快的步子,漸漸隱身於黑暗裡。
5
天邊紅日噴薄欲出。
我先於江楓到家,潛入江天揚的臥房。
江天揚似乎徹夜未眠,眉眼間儘顯疲倦。他正靠在床頭講電話,對麵傳來一個女人淒慘的哭聲。
“這都已經三天了天揚,這幫警察怎麼連個大活人都找不到啊。楠楠他……”
“你能不能彆冇事兒找事兒了,警察已經在找了,警察都找不到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用!”
許是江天揚的態度激怒了對麵,女人突然歇斯底裡起來:“江天揚,你還算是個人嗎?那也是你的孩子,要不是你把他一個人丟在半路,他能失蹤嗎!楠楠要是找回不來,我跟你……”
女人的哭嚎聲戛然而止,江天揚把手機丟在床頭,揉著眉心唾罵了一句:“冇一個省油的燈。”
果然有貓膩。
七點一到,江天揚急不可耐地出了門。我一路跟著他來到了殯儀館。
把車停在一個角落後,他也不急著下車,隻是雙手握住方向盤,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殯儀館還冇上班,四周空無一人。
不一會兒,一輛咖色卡宴開了過來,停在了後麵。
司機在座位上緊張地向外探了探,隨後打開了車門。
他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江天揚的副駕。
我趴在車頂,透過擋風玻璃往裡看。
卡宴男遞給了江天揚一份紙質材料。
是一份死亡證明。
而名字那一欄,赫然寫著:江悅。
江天揚托關係繞過屍檢開出了我的死亡證明。
江天揚夜不能寐想必就是因為這件事,他費儘心思地想趕快把我燒了,為的就是防止屍檢檢出我的真正死因。
一旦江家陷入凶殺事件的輿論,江河集團的名譽勢必會受到影響。
親生女兒的慘死,在江天揚的眼裡,隻是一個擋他財路的絆腳石。
至此,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已經冇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殯儀館來人了,正是昨天拉走我屍體的男人。江天揚夾著證明快步走進那男人所在的房間,幾分鐘後,兩人一塊出來了。
他們在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停下了。
推開門,屋裡寒氣逼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也不知道黑無常有冇有記得把我偷出來,他每次出現都哈欠連天的一副冇睡醒的樣子,真懷疑他腦子到底記不記事兒。
“咚~咚~咚~”腳步聲迴盪在寂靜的停屍間。
江天揚跟在男人後麵,停在一個冰櫃前。
殯儀館的男人伸出手,勾住櫃把。
櫃子被拉開。
裡麵空無一物。
開櫃的人像是觸電了一般,驀地縮回了手。
“你,你確定她死了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江天揚的目光變得比冰櫃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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