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姐指著一塊空地,笑意尷尬在臉上。
摘星樓是父皇去世那年母後專門為我建的,一共七層。
每次我想父皇了,都會一個人爬到最高點看星星。
因為父皇告訴我:
“死去的人會在天上變成星星,宸兒,你看到最亮的那顆就是你最思唸的人。”
從七歲到十五歲,摘星樓寄托了我對父皇的所有思念。
我記得,冬天的風很大,阿姐怕我凍著,總是提前準備好火籠和披風。
夏天蚊蟲多,母後知道我怕癢,驅蟲的香囊太醫院做了一批又一批。
現在,也和回憶一起消散了。
見我出神,阿姐的手指蜷了蜷。
“阿宸,要是你喜歡,我再讓人重新……”
趙恒就在這時跟了過來,一把抱住阿姐的手:“皇姐,你騙人!”
“上個月你不是才答應我把這塊地方留給我養狗的嗎?”
他嘟著嘴,親昵地晃著阿姐的袖子。
一點都不像從前唯唯諾諾的樣子。
趙恒是北親王的遺孤,隻比我小一個月。
七歲那年,北親王毒害父皇,全家賜死,隻有他因為命格和我相似活了下來。
囚在冷宮的佛堂中,無人問津。
我和阿姐失去了父皇,他也成了皇宮裡心照不宣的幽魂。
母後不願見他,我和阿姐更不會幫他。
他在冷宮跌跌撞撞地長大,直到十五歲,因為冷宮起火,趙恒闖進了母後的宮殿。
我還記得那晚火勢很大,整個西宮連著小太監宮女們居住的耳房都被燒成了一片灰燼。
死了好多人。
我和阿姐趕到現場的時候,隻看見趙恒素白著一張臉,渾身發抖,可憐兮兮地躲在母後身後。
那張臉,和父皇有七分像。
從此,母後的眼神越來越多的落在他身上。
阿姐偶爾發呆,嘴裡也唸叨著他的名字。
隻有我記得當年是他仗著年紀小親手將毒藥送進了父皇的口中。
我恨他。
所以,我闖進了母後給他的宮殿,要他把父皇還給我。
我撕碎了阿姐送他的衣裳,讓他滾回冷宮,彆在我麵前礙眼。
母後大發雷霆,當眾扇了我一巴掌。
阿姐撕下我身上的衣服,罵我狠心惡毒。
甚至父皇留給我的桂公公,也因為幫我說了一句話,被母後生生打斷了腿。
我問母後:
“你還記不記得父皇是怎麼死的?”
母後將趙恒護在身後:
“那時恒兒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又問阿姐:
“你難道忘了,當初是他喂父皇吃下的毒糕點嗎?”
阿姐眼神閃躲:
“都過去了,父皇不會怪他。”
我愣住,隻覺得渾身發寒,踉蹌著跑出了宮。
到現在,也已經六年了。
心臟忽然刺痛了一下,我懶得再看這幅姐弟相親的戲碼,轉身離開。
阿姐著急地抓住我的手。
“阿宸,你彆走,聽我解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阿姐卻又說不出話來了。
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時你冇在。”
是啊,那時候我冇在。
上個月,我還在草原,被年近六十的鮮王騎在身下,取笑作樂。
牛羊的膻臭味、男人嘴裡的酒味,還有一遍又一遍地麻木和痛苦。
我冇在這裡,皇宮裡的一切當然也和我冇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