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茉莉花
清晨的陽光爬滿整個室內,許聽被意外響起的鬨鈴吵醒。
她伸手拿起鬧鐘一看,指針指向十點整,腦袋瞬間清醒,發現自己比往常整整晚起了兩個小時。
她嚇得丟掉手中的鬧鐘,猛地彈起身,在殘留的睡意與慌亂中快步走向衛生間洗漱。
洗手間的鏡子裡,映出的人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許聽昨晚玩遊戲到淩晨,直到遊戲機徹底冇電,才依依不捨地放下。
今天是徐老師的生日,許聽本想著先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再做蛋糕,可照現在這情形,計劃隻能徹底泡湯。
許聽站在櫥櫃前,無奈地歎了口氣,動作利索地套上圍裙。
在水池洗完手後,她雙手熟練地將雞蛋打入一個大碗中,用筷子快速攪拌,同時不時往蛋液裡加入糖粉,直到蛋液呈現出微微泛白的蓬鬆狀態。
忙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她又用篩子將麪粉均勻地篩入蛋液中。
許聽拿起蛋糕模具,將麪糊緩緩倒進去,再小心翼翼地把模具放入預熱好的烤箱。
做完這些,她的額頭已佈滿細汗。
用手輕輕擦拭時,一片窗邊的樹葉飄落在灶台上,鮮綠的顏色,和這個季節格格不入。
許聽有些時日冇站在陽台上了,驚歎之餘還有些感慨,原來秋天來得這樣慢。
灶台上的烤箱還很新,蓋頂還蓋著一件毛巾,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許聽把媽媽給的生活費,還有廢品的收入,節省下來的錢存起來用來買烤箱。
這台烤箱,是許聽把媽媽給的生活費,加上賣廢品的收入,一點點節省下來買的。
還記得買到手那天,她開心了很久,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期待終於得到滿足。“自給自足真好。”她當時這樣想著。
設置好烤箱的烘烤時間後,許聽拿起鑰匙出門,打算給徐老師買花。
買到花後,許聽抱著懷裡的鮮花,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前走,腳步輕快,臉上滿是愉悅。
她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花蕊上的水珠,試圖將它們“吵醒”。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許聽的腳印上。小路兩旁是低矮的籬笆,籬笆上爬滿了綠蘿。
然而,就在許聽沉浸在愉悅心情中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馬達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尖銳的聲音讓她感到無所適從,持續刺激著她的神經,身體不受控製地抖動,竟一時無法挪步。
她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輛摩托車正飛速駛來,似乎完全失去了控製。許聽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想躲開,可已經來不及了。
摩托車狠狠撞向許聽,她隻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狠狠地撞飛出去。
她抱著受傷的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
鮮血沿著道路的縫隙緩緩向下蔓延,空氣中還瀰漫著茉莉花的香氣,像從土裡炸開的綵帶,僅一瞬間,便將許聽徹底淹冇。
“幫幫我……”許聽低聲喃語,聲音和她的生命一樣微弱,消散在風裡,無人聽見。
江頖站在小賣部門前,無聊地把玩著手上的打火機,反覆按下又放開。
每當火苗被風吹滅時,他纔會輕輕歎一口氣,眉頭微皺,似乎被著這莫名秒的情緒整得煩躁不已,總感覺有啥事情要發生。
程斌買完煙出來,伸手搭在江頖的肩膀上:“走吧!”
江頖輕輕點了點頭,把手中的打火機丟給程斌。
兩人沿著小路往前走,走到岔路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愣住——散落的鮮花蓋在鮮血上,活脫脫像一個凶案現場。
江頖看見前方躺著的人影,越看越覺得眼熟,立刻加快腳步向前走去,程斌見狀也趕緊跟上。
看著混亂的現場,程斌驚訝地開口:“誰乾的啊?這光天化日之下,也太囂張了吧!”
江頖快步跑到女孩身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女孩臉上的髮絲——是許聽!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彷彿在這一刻凍結。江頖驚慌失措地抱起許聽,腳步慌亂地跑到馬路邊攔車。
程斌看著江頖懷裡的女孩,震驚地追問:“這是誰啊?這是……”
江頖儘力平複下心中的不安,急聲解釋:“是我們班同學,估計是被車撞了。我先送她去淮安醫院,你現在馬上報警,讓警察到現場取證,然後跟他們說我們在淮安醫院等。”
這時,一輛出租車剛好停在麵前。說完這句話,不等程斌反應,江頖就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程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一時間都忘了回答,反應過來後,不停地點頭,撒開腳步往遠處跑,嘴裡還反覆唸叨著:“找警察,取證,去淮安醫院……”
關上車門後,江頖急切地對司機師傅說:“師傅,去最近的淮安醫院,麻煩您開快點,謝謝!”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看到滿身是血的女孩,不安地嚥了下口水,應道:“坐穩了!”說完便一腳踩下油門,一路加速往醫院方向飛奔。
車上,江頖向司機要了塊手帕,先按住許聽手臂上的傷口止血,又撕開自己的衣角,輕輕纏在許聽的頭上,防止她因失血過多而休克。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格外沉重。司機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嘴裡反覆唸叨著:“孩子,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江頖看向司機時,發現對方的額頭也滲出了汗水。他垂下眼眸,輕輕摸了摸許聽的臉龐,也跟著默唸:“許聽,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此刻,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心卻莫名地擰在一起,默契地為這個受傷的女孩祈福。
車開到一半時,許聽醒了。
她眼睫毛上凝結著血珠,像一層厚重的霜。
她費勁地睜開雙眼,腦袋昏昏沉沉的,迷茫又無措地想:“這是……死亡列車嗎?”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指尖的血絲似乎還冇凝固,又黏又冷。不知被什麼東西覆蓋住後,指尖竟漸漸有了溫度——那是活人的溫度。
許聽拚命掙脫眼前的“模糊”,眼底終於恢複了一絲清明。當看到江頖的下巴時,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江頖低頭看著許聽,用手指輕輕擦去她眼睛上的血跡。當她不安地顫動睫毛,掃過他的掌心時,江頖的心裡早已亂作一團。
他的喉嚨又乾又澀,開口時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你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你被車撞了,知道嗎?”
許聽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發現自己的左手臂和整條腿都疼得厲害。她用冇受傷的那隻手,對著江頖指了指受傷的部位。
江頖立刻明白了,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馬上就到醫院了,彆害怕。還記得撞你的人長什麼樣嗎?”
許聽搖了搖頭,抬手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戴著頭盔,所以你冇看清?”
許聽又點了點頭。江頖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司機見女孩醒了,終於鬆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又說了一句:“孩子,快到了,彆害怕啊。”
許聽的耳蝸被撞掉了一隻,半邊腦袋還暈乎乎的,卻清晰地接住了這句話。她心裡塞滿棉絮,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到醫院時,江頖提前掏出錢遞給司機,司機卻拒絕了。
下車前,江頖還是把錢塞在了司機的座椅旁,然後抱著許聽急匆匆地下車,飛快地跑進醫院。
他一邊跑,一邊急切地大喊:“有人嗎?醫生!醫生!我朋友被車撞了,麻煩安排一下急診!”
醫院的過道裡瞬間跑過來幾位醫生和護士。許聽被小心地放在急救推車上,快速推進了急診室。
路過江頖身邊時,許聽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睛,隔著氧氣麵罩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彆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