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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後。

沈聽鳶成了賽車史上最偉大的車手之一。

她拿過無數次分站賽冠軍,拿過年度總冠軍,拿過所有能拿的獎盃。她的照片被掛在賽車名人堂的牆上,她的賽車被陳列在博物館裡,她的名字被刻在了無數人的記憶裡。

她走到哪裡都是鮮花和掌聲,都是尖叫和歡呼。

但她一直冇有結婚。

記者問她為什麼,她笑了笑,說:“等一個人。”

記者問等誰,她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頭,看著遠處,目光裡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溫柔,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個采訪視頻在網上傳了很多年。每次有人翻出來,評論區都會有人猜那個“等的人”是誰。

有人說是某個已經退圈的男明星,有人說是她大學時的初戀,有人說根本不存在這個人,隻是她不想結婚的藉口。

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真相。

她的經紀人知道。有一年冬天,沈聽鳶在比賽結束後冇有參加慶功宴,一個人開車去了城郊的一座山。

經紀人在後麵跟著,看見她站在山頂上,對著遠方說了很久的話。

風太大了,聽不清她說了什麼,隻看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看了很久,然後又疊好放回口袋。

那張紙的邊角已經捲曲了,摺痕處有些發白,像是被人反覆打開又折上過很多很多次。

那是她從醫院床底下撿到的那張婚紗設計圖。

她一直帶在身上。每一次比賽,每一次領獎,每一次站在聚光燈下,那張紙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胸口的口袋裡,貼著她心跳的位置。

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

她隻是每年那個日子,都會一個人去那座山上站一會兒。有時候帶一束花,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站在那裡,看著天空,安安靜靜地待上一個下午。

然後下山,回到那個所有人都認識她、崇拜她的世界裡,繼續做那個無往不勝的賽車手。

冇有人知道她在山頂上想了什麼。

另一個國家。

祁隋寒站在大學的講台上,身後是一整麵牆的學術成果。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乾練。

“以上就是我們團隊的最新研究成果。”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感謝各位的聆聽。”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他微微鞠了一躬,走下講台。幾個學生圍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請他簽名。

他微笑著接過筆,一個一個地簽。筆跡微微傾斜,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上挑。

“祁老師,您當初為什麼選擇這個研究方向?”一個學生問。

祁隋寒想了想,說:“因為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那您覺得您現在做到了嗎?”

他笑了一下,“還在努力。”

學生們散去之後,他一個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校園。

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色,草坪上有學生在踢球,長椅上有情侶在依偎,圖書館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經坐在這樣的長椅上,靠在一個人的肩膀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祁隋寒收回目光,把窗戶關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他的桌上放著一杯熱茶,旁邊是一摞學生的論文,還有幾本翻開的專業書。

一切都很整齊,很有序,很安靜。

他坐下來,翻開最上麵的一本論文,拿起紅筆,開始批註。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賽車手沈聽鳶再奪分站賽冠軍,賽後采訪稱‘還在等一個人’。”

祁隋寒看了一眼,把推送劃掉了。

他繼續批註論文,紅筆在紙頁上畫出一道道批註,筆跡工整而冷靜。

窗外的夕陽沉了下去,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了一些。他伸手打開了檯燈,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桌麵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起來。

他批完了一篇論文,放下紅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冇有起身去倒熱水,隻是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記憶已經很久遠了,久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想起來的時候,心口已經不疼了,隻是有一點點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什麼都看不真切。

他還想起江談最後的樣子。那條新聞他看到了,說有人在城東的橋洞底下看見一個男乞丐,蓬頭垢麵,瘋瘋癲癲,嘴裡一直唸叨著“我是沈家的人”。

有人認出那是江談,拍了照片發到網上,評論區裡全是罵聲,冇有一條同情。

祁隋寒當時看了那條新聞,關了頁麵,什麼都冇有說。他恨過江談,恨了很久。但後來他慢慢不恨了。

不是原諒,是不想再把時間和情緒浪費在一個已經與自己無關的人身上。恨一個人太累了,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留給了自己,留給了那些願意真心對他的人。

他曾經在風雪裡站了很久,等了很久,冷了很久。

那時候他以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了,等待、忍耐、委屈、不甘。

以為所有的愛情都應該是那個樣子的,需要犧牲,需要隱忍,需要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被任何人忽略。

現在他不在風雪裡了。

他在這間溫暖的辦公室裡,有一份熱愛的事業,有一群可愛的學生,有一個安安靜靜的生活。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任何他想站的地方,不用躲藏,不用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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