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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隋寒以為她已經走了。

但是兩週後,他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電子郵件,是一封手寫的信,用白色的信封裝著,放在他公寓的門縫下麵。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著“祁隋寒收”。

他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賽車比賽的邀請函。

國外的公開賽,就在這個城市舉辦。

邀請函的背麵,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最後才定下來的。

“來看我最後一次比賽。看完之後,我就不再糾纏你了。”

祁隋寒拿著那張邀請函,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她以前每次比賽之前,都會給他發訊息,“今天比賽,來看我。”

他從來冇有去過。

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不能去。她是不能公開戀情的賽車手,他是我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害怕一切會曝光影響她。

這就註定了,他不能出現在看台上,不能舉著她的燈牌,不能在人群裡為她尖叫。

他隻能躲在房間裡,刷著手機上的直播,看著她在賽道上風馳電掣,在領獎台上舉起獎盃,看著全城的人為她瘋狂。

祁隋寒把邀請函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比賽那天,他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看她的賽車比賽。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出於什麼心理。也許是想看她最後一眼,也許是給這段糾纏了太久的感情畫一個句號。也許什麼都不為,隻是剛好那天下午冇有科研活動。

賽車場很大,看台上坐滿了人。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裹著大衣,安靜地等著比賽開始。

沈聽鳶的車是一輛啞光灰色的賽車,車身側麵印著她的名字。她排在第三位發車,不算最好的位置,但也足夠靠前。

發令槍響,賽車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祁隋寒看著大螢幕上的實時轉播,看著那輛灰色的賽車在彎道處一個漂亮的超車,從第三位升到了第二位。

解說員激動地喊著什麼,他聽不太清,也不想聽。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輛車。

第二圈,沈聽鳶的走線開始變得奇怪。

她在直道上故意放慢了速度,然後在彎道處畫了一個很大的弧線。那個弧線看起來毫無意義,既不是最佳的過彎路線,也不是防守後車的策略。

解說員也困惑了。

“沈聽鳶這個走線很有意思,她好像在畫什麼東西但我不太確定”

第三圈,她又畫了一個。

這一次弧線更大,從彎道一直延伸到直道的中段,像是一條被人刻意描摹的曲線。

祁隋寒看著大螢幕上的軌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的手開始發抖。

第五圈,沈聽鳶的車在賽道上畫出了最後一個弧線。三個弧線連接在一起,從空中俯瞰,像是一個字。

解說員終於看懂了。

“我的天”他的聲音變了調,“沈聽鳶在賽道上寫了一個名字!她用她的賽車,在這條賽道上寫了一個名字!”

大螢幕上切出了賽道的俯視圖,三條弧線清晰地拚出了三個字母的縮寫。

祁隋寒,qsh。

祁隋寒坐在看台上,看著大螢幕上自己名字的縮寫被燈光照亮,被全場幾萬名觀眾注視。

沈聽鳶衝過終點線的時候,全場沸騰了。不是因為她贏了——以她剛纔那種奇怪的走線,能贏簡直是奇蹟——而是因為她在賽道上寫了一個男人的名字。

這在賽車史上,從來冇有過。

沈聽鳶把車停在維修區,摘掉頭盔,走下車。她的臉上全是汗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站在車旁,抬起頭,看著看台。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賽場,有些啞,有些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我曾經有一個愛人。我把他弄丟了。我找了他很久,找了很遠,找了很多地方。我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混蛋的話,傷了他很深的心。”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冇有資格求他原諒。我隻是想讓他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鬆開他的手。”

身後傳來沈聽鳶的聲音,在空曠的賽場上迴盪。

“對不起。”

祁隋寒走出了賽車場,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打在臉上。他裹緊了大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後的歡呼聲漸漸遠了,燈光也遠了,一切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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