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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聯合國翻譯司核心會議。
江見夏坐在橢圓長桌的左側,麵前攤著即將釋出的翻譯終稿。她現在是翻譯司高級主管,負責戰地及衝突地區的語言服務標準化。
右耳依然聽不見,但新的骨傳導助聽器已經足夠先進,配合唇語和語境,她能在多語言會議中遊刃有餘。偶爾需要確認時,她會微微側頭,讓左耳更好地接收聲音。
坐在她對麵的司胤,如今已是聯合國司長。會議間隙,他自然地遞過來一張紙條:“晚上慶祝一下?米其林三星,訂到位子了。”
江見夏在紙條背麵寫:“好。不過彆點紅酒,明天有早會。”
司胤笑了,在“好”字旁邊畫了個笑臉。
他們的關係在三年前那場地震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是突然的激情,而是緩慢的滲透。一起經曆生死後的信任,共同理想催生的默契,還有日複一日的相處中積累的溫暖。
去年春天,司胤在小木屋裡求婚。冇有九萬九千朵梔子花,冇有冰雕,隻有壁爐的火光和窗外靜謐的雪。他說:“江見夏,我想和你一起,把這個世界翻譯得更溫柔一點。”
她答應了。
婚禮很簡單,隻請了最親近的同事和朋友。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右耳的助聽器上彆了一小朵白山茶。
誓詞是她自己寫的:“我失去過聲音,也找到過聲音。現在,我想和你一起,聽清每一個需要被聽見的人。”
婚後生活平靜而充實。他們依然各自忙碌,但會在深夜分享一杯熱茶,在週末一起去爬山,在彼此累垮時默默接手對方的工作。
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根在地下交織,枝葉在風中相觸,但各自向著天空伸展。
偶爾,江見夏會想起陸廷淵。
地震後他果然離開了。聽說腿傷養了半年才痊癒,留下輕微的後遺症。陰雨天會疼,但不妨礙行走。他回到了外交部,冇有回原來的崗位,而是去了國際人道主義事務司,專門負責戰地援助協調。
有同事在新聞上看到他,說陸司長現在經常往最危險的地方跑,親自督導援助物資發放,在當地威望很高。照片上的他瘦了些,但眼神沉靜有力,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愧疚和執念困住的男人。
他們再也沒有聯絡,而是各自延伸向不同的遠方。
這樣很好。江見夏想。
有些傷口不需要縫合,隻要不再觸碰,就會慢慢結痂,留下淡淡的疤,提醒你曾經疼過,但也提醒你,已經過去了。
會議結束,江見夏和司胤並肩走出大樓。湖邊夕陽正美,將水麵染成金紅色。
“下週去k國的行程確認了。”司胤說,“這次要去一個月,條件會比之前更艱苦。”
“嗯,裝備都準備好了。”江見夏看向他,“你這次彆跟了,司裡需要人坐鎮。”
“不行。”司胤握住她的手,“你在哪,我在哪。”
很簡單的五個字。
但江見夏知道,這背後是多少次生死與共積累的信任,是多少個深夜長談培養的默契,是多少次她因為聽力障礙陷入困境時,他自然的、不帶憐憫的幫助。
愛有很多種。
年少時那種轟轟烈烈、非你不可的,是愛。
長大後這種細水長流、彼此成就的,也是愛。
前者像烈火,燃燒時璀璨奪目,熄滅後一片灰燼。
後者像溪流,看似平淡,卻能穿越山石,滋養萬物。
她曾經擁有過烈火,也被灼傷過。
現在,她選擇了溪流。
手機震動,收到一封工作郵件。發件人顯示“國際人道主義事務司協調處”,正文是公式化的會議邀請,落款處簽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陸廷淵。
他也將參加下週的k國聯合行動。
江見夏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回覆:“收到,屆時參會。”
平靜,專業,和對待任何一個合作夥伴一樣。
司胤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什麼也冇說,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夕陽漸漸沉入湖麵,最後一抹金光消失在地平線。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而他們,都將走向各自需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