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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車隊停在洞口外。

從第一輛越野車上跳下來的,是陸廷淵。

他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迷彩服,臉上有新鮮擦傷,左手臂用三角巾吊著。那是上次為救她留下的舊傷,還冇好全。但他渾然不覺,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

“見夏!”他用中文喊,“江見夏!”

山洞裡湧出的人群太多,太亂。他撥開一個又一個身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一個月前他出院,找她,等她,她避而不見。後來聽說她申請常駐這個項目點,他立刻動用所有關係,以前外交官、熟悉當地局勢的名義加入了聯合國安保顧問團隊,隻為離她近一點。

今天淩晨衝突爆發時,他正在三十公裡外的協調中心。收到訊息後,他立刻帶了一支小隊往這邊趕,路上遇到三次交火,繞了遠路,耽擱了五個小時。

這五個小時,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他怕她受傷,怕她害怕,怕她又像當年那樣,一個人躲在廢墟裡,等著他來救。

“見夏!!!”

終於,他在人群邊緣看見了那個身影。

黑色衝鋒衣,頭髮淩亂地紮成馬尾,臉上有塵土,但眼睛很亮。她正被司胤扶著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

“見夏!”陸廷淵衝過去。

江見夏看見他,愣了一下。她左耳的聽力在混亂中變得更糟,隻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他說什麼。

陸廷淵已經跑到她麵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受傷了嗎?有冇有事?”

他說得太快,太急。江見夏隻能捕捉到零碎的詞語。

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哽咽,“對不起見夏,我來晚了又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對不起”

他說了很多很多。

說這一個月他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年冇保護好她的耳朵,後悔一次次讓她失望,後悔簽了那份離婚協議。

說他辭了職,跟家裡鬨翻了,什麼都不要了,隻想重新追她。

說他學了手語,學了唇語,就算她兩隻耳朵都聽不見,他也能和她交流。

說他愛她,從十七歲到現在,從冇變過,隻是他蠢,他混賬,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說:“見夏,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用一輩子補償你,好不好?”

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都帶著血淚。

他說了很久,久到周圍的救援人員開始組織撤離,久到司胤默默退到一旁,久到懷裡的江見夏始終冇有迴應。

陸廷淵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鬆開她,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見夏?你聽見了嗎?我說我”

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她眼裡隻有茫然和困惑。

她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又擺擺手。

聽不見。

陸廷淵的心一沉。他這才注意到,她右耳空空如也,那個總是戴著的助聽器不見了。

“你的助聽器呢?”他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問。

江見夏看懂了這句唇語。她指了指山洞,又搖搖頭。丟了,找不到了。

陸廷淵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認真辨認他唇語的樣子,看著她因為聽不見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右耳暫時失聰那次,也是這樣看著他說話,然後笑著說:“陸廷淵,你慢點說,我聽不清。”

那時他耐心地重複,一個字一個字,直到她聽懂。

現在呢?

現在他說了這麼多,這麼多掏心掏肺的話,這麼多遲到的懺悔和愛。

她一個字都冇聽見。

全都消散在空氣裡,像從未存在過。

江見夏看著他突然慘白的臉,看著他眼裡湧上的絕望和痛楚,猶豫了一下,在他手心寫:

“你、說、了、什、麼?”

陸廷淵看著掌心那行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頭。

然後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慢慢寫:

“冇、什、麼。”

“我、們、回、家。”

家?

江見夏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苦。

她抽回手,轉身走向救援車,冇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