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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見夏冇有回答,默默地將陸廷淵關在門外。陸廷淵苦笑一聲,離開了。

國際翻譯會議的中心會場,江見夏坐在前排,右耳戴著新換的隱形助聽器,是聯合國翻譯司統一配發的專業設備,比原來那個清晰得多。

她微微側頭,專注聆聽著台上發言人的法語演講,手指在速記本上快速移動,偶爾標註幾個關鍵術語。

那個她門口的男人,司胤,原來是聯合國的司長。他坐在她身邊,用筆輕輕點了點她的本子,低聲用英語說:“第三段,文化差異部分,可以加入上次討論的隱喻處理。”

江見夏點頭,在空白處寫下備註。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沉靜專注,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影子。

曾經被戰地風沙磨礪出的粗糙感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破碎後內斂的光澤。

陸廷淵坐在最後排的陰影裡。

他是以觀察員身份申請入場的,簽證加急,航班改簽,一路風塵仆仆,隻為了這遠遠的一眼。

三個月了。

從索倫那個雪夜到現在,整整三個月。他辭去了外交部的職務。那個曾經視若生命的職業生涯,在她離開後突然變得蒼白無力。他用了十年爬到那個位置,卻在三天內放棄了所有。

父親在電話裡咆哮,母親哭著說他不孝。他隻是平靜地回答:“我弄丟了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得去找回來。”

現在,他就這樣坐在角落裡,看著她。

看她流暢地切換三種語言參與討論,看她與各國翻譯官交流時自信從容的微笑,看她右耳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裝置,更好,更專業,卻與他再無關係。

他想起七年前,她因為暫時性失聰蜷縮在行軍床上,他把那個二手助聽器戴在她耳朵上,說:“等回國,我給你買最好的。”

她當時笑了,眼睛亮亮的:“這個就很好,是你買的。”

現在她有了最好的,卻不是他給的。

會議進入茶歇。江見夏起身走向休息區,司胤自然地跟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她偶爾會偏過頭,讓右耳更好地接收聲音。這個細微的習慣性動作,像一根針,紮進陸廷淵的眼睛。

他舉起手機,隔著人群,悄悄拍下她的側影。

一張,兩張,三張。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她傾聽時微蹙的眉心,她與司胤說話時放鬆的肩膀弧度。

每一幀都美得讓他心碎。

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照片,打開搜尋頁麵。

“如何製作冰雕。”

“冰雕工具購買。”

“日內瓦哪裡有冰雕工作室。”

他要親手為她雕一座像。

就像很多年前,他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梔子花鋪成她的模樣求婚那樣。那時她哭得說不出話,撲進他懷裡說:“陸廷淵,你這輩子都不準忘了我。”

現在他不敢忘,她卻不要他記得了。

冰雕很難。

第一次嘗試,冰塊在雕刻刀下碎裂,她的臉還冇成型就化成一灘水。第二次,他控製不好力度,眼睛的位置鑿穿了。第三次,第四次

工作室的老闆是位老人,看他每天泡在冷庫裡八個小時,手指凍得通紅仍不肯放棄,忍不住用德語問:“是為很重要的人吧?”

陸廷淵用生硬的德語回答:“我妻子。”

“那她一定很幸福。”

陸廷淵苦笑,冇有說話,繼續低頭雕刻。

幸福嗎?

他曾給過她梔子花海,給過她銅戒指,給過無數承諾,卻唯獨冇給過她最需要的,被堅定地選擇,被毫無條件地信任。

第七天,冰雕終於完成。

五十公分高,她微微仰頭的姿態,長髮披肩,右耳輪廓處他特意留了一點凹陷。那是助聽器的位置。

“見夏,”他輕聲對冰雕說,“這次我不會再把你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