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入冬後上海落了第一場雨,冷得鑽骨頭。
那天散場後我冇走正門,繞到天蟾舞台後門,在街對麵菸紙店的廊簷底下站了半個多鐘頭。
他終於出來了。
卸了妝,換了那件藏青色舊西裝。
我心裡哆嗦了一下。
“雲中鶴。”
他腳步一頓,側過頭來。
雨絲在路燈底下亮閃閃的,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神情。
“裘小姐怎麼在這?”
“我來找你的。”
“找我做什麼?”
我說不出來。
總不能說:我懷疑你在盯我們家,所以過來當麵問你到底誰。
他看了我兩秒,從衣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
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照出他下巴上一點青色胡茬。
“我送你回去吧,這條路夜裡不太平。”
“我坐黃包車來的。”
“車走了。”
我回頭,街角空蕩蕩的。
他走在我左側,靠馬路那邊,隔了一個人的寬度。
整條街走了一半,誰都冇開口。
倒是他先說了話:“裘小姐最近不太常出門了。”
我心裡猛地一緊。
“家裡事多。”我含糊過去。
“裘老闆的生意不好做吧。”
我站住了。
他也站住了,側過身子,煙夾在指間,雨點打在菸捲上,發出細細的滋滋聲。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冇答,吸了一口煙,霧被雨衝散了。
“裘小姐,有些事知道了不好。”
“你為什麼總在我身邊出現?”
“巧。”
“冇有這麼巧的事!”
他低頭踩滅菸頭,從西裝內袋摸出一把黑色摺疊傘,撐開遞過來。
“回去吧,前麵路口有黃包車。到了家把門關好,少出來。”
我接過傘。
“你呢?”
“我不怕淋。”
他轉身就走了。
西裝在雨裡洇成深黑色,一節一節被弄堂的暗吞掉。
路口果然停了一輛黃包車,車伕說是一位先生提前叫好的,錢付過了。
我坐在車上抱著那把傘,傘布上夾著一丁點鬆香。
到家時父親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上樓,經過母親房間,門縫透出一線光。
推門進去,母親坐在梳妝檯前發呆,桌上止疼片散了一片,藥瓶倒著。
“媽。”
母親轉過頭來,眼圈紅紅的。
“寧寧,你爹說要給你說一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