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四年後我在香港灣仔開了一家裁縫鋪。

門臉不大,做街坊的生意。母親的身體養了兩年纔好轉,我把她和外婆一起接過來了。

外婆不慣南方的潮濕,但是喜歡茶樓的蝦餃。

母親在鋪子裡幫忙,綢緞莊出身的人挑料子的眼力比我好,客人們都信她。

日子一天接一天,平淡安穩。

我把那塊懷錶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每天晚上睡前拿出來上一次發條。

嘀嗒嘀嗒,走得很準。

有時候會把紙條拿出來看,摺痕已經磨毛了,字跡還是清清楚楚的。

民國二十八年,日本人打到了廣州,香港也不太平了。

街上多了大批從內地逃來的人,裁縫鋪的生意反倒好些。

有一天傍晚我正準備關門,對麵菸紙店門口站了一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手裡捏著一份報紙。

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巴。

下巴上有一點胡茬,和一道細細的疤。

我手裡的鑰匙噹啷掉在地上。

他摺好報紙夾在腋下,轉身走了。

步子又快又穩。

每一步落點都那麼準。

隔壁賣涼茶的陳姨探出頭來問我:“阿寧你怎麼了?”

“冇事。鎖有點澀。”

我蹲在地上撿鑰匙,三分鐘才把門鎖上。

再抬頭,菸紙店門口空了。

那天夜裡打開懷錶,裡麵多了一張紙片,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塞進去的。

紙片上四個字。

“莫要回頭。”

筆跡跟那張戲詞一模一樣。

我把紙片疊好,夾進懷錶蓋子內側,和那句“看前麵,黑洞洞”靠在一起。

合上蓋子。

嘀嗒。嘀嗒。

那就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