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來了。

曼徹斯特的冬天正式降臨，每天早上草葉上都結著一層白霜，撥出的氣能飄出去很遠。林遠還是每天淩晨四點半起床，還是每天加練，但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12月9日，U18聯賽第18輪，主場對諾維奇。

賽前更衣室裡，麥肯納公佈首發名單。林遠的名字在列，他已經習慣了——從11月那次梅開二度之後，他就成了鋒線上的常備人選。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諾維奇U18排名聯賽第四，比曼聯高三位。他們的中後衛是英格蘭U17的國腳，身高一米八六，體重八十七公斤，以凶狠著稱。

格林伍德換好球衣，湊過來小聲說：“聽說那箇中衛挺狠的，你小心點。”

林遠繫著鞋帶，頭也冇抬：“嗯。”

格林伍德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下午兩點半，比賽開始。

開場二十分鐘，曼聯被壓著打。諾維奇的中場控製力很強，球根本傳不到前場。林遠一次次回撤接應，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第25分鐘，他第一次拿到球。

邊路傳中，球飛到禁區弧頂。林遠背身拿球，身後就是那個英格蘭U17的國腳。

他往後一靠——硬的。

那個人紋絲不動。

林遠冇慌。他用後背頂住他，感受他的重心——往左壓，想逼他往右邊轉。

林遠往右轉了。

但那個人更快，長腿一伸，把球捅走了。

林遠倒在地上，看著球被解圍。

爬起來，繼續跑。

第43分鐘，曼聯得到一個角球。

林遠站在禁區內，身邊還是那個人。這回他換了個方式——不是硬扛，是繞。

角球開出前，他往後點跑，那個人跟著他。突然，他折返往前點衝。

那個人慢了半步。

球飛過來，林遠倒地剷射——

球從門將腋下鑽進去！

1:0！

林遠躺在草裡，看著球網裡的球，聽著場邊的歡呼聲。然後他被隊友撲倒了，幾個人壓在他身上，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笑了。

第67分鐘，又一個角球。

同樣的跑位，同樣的繞前。這回那個人跟上了，但林遠跳得更高——183cm的身高，加上三個月的彈跳訓練，他硬是在那個人頭上把球砸進了球門。

2:0！

梅開二度。

他落地的時候，聽見場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Lin！Lin！”

他跑向角旗區，滑跪在草皮上，雙手指天。

比賽結束，曼聯3:1獲勝。

林遠回到更衣室，拿起手機。蘇唸的微信已經來了：

“看了直播！第二個球你硬扛著後衛進的！那個頭球簡直是把人當梯子踩！”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嘴角翹起來。

他回：“對抗訓練冇白練。”

蘇念秒回：“豈止冇白練，你現在簡直是頭牛。那個後衛是英格蘭U17的國腳吧？你把他壓著打。”

林遠愣了——她連這個都知道？

他回：“你怎麼知道他是國腳？”

蘇念：“我是記者嘛，查資料是基本功。”

林遠笑了。

他把手機放下，開始收拾東西。格林伍德湊過來：“又是那個女記者？”

林遠冇理他。

格林伍德壞笑：“你倆現在天天聊啊？”

林遠還是冇理他，但耳朵有點紅。

12月16日，客場對布萊克本。

布萊克本在蘭開夏郡，坐大巴要一個多小時。林遠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過。

手機震了，蘇念發來一張照片——是她辦公桌上的咖啡，配文：“加班寫稿，你那邊幾點了？”

林遠回：“在大巴上，去布萊克本。”

蘇念：“今天有比賽？”

林遠：“嗯。”

蘇念：“幾點？”

林遠：“下午三點。”

蘇念發了一個鬧鐘的表情：“設好提醒了。”

林遠看著那個鬧鐘，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下午三點，比賽開始。

布萊克本的踢法比諾維奇更直接，長傳衝吊，身體對抗。林遠上半場被撞倒了四次，但每次他都爬起來，繼續跑。

第23分鐘，機會來了。

角球開出，禁區內一片混戰。林遠搶到第一點，但球打在後衛身上彈出來。他追上去，在球出底線之前掃到中路——格林伍德推射空門。

1:0，助攻。

格林伍德跑過來抱住他：“傳得漂亮！”

林遠喘著氣，笑了。

第58分鐘，他自己來。

邊路傳中，球飛到後點。林遠從人群中衝出來，高高跳起，頭球——球直掛死角。

2:0！

他落地的時候，看見格林伍德衝他豎大拇指。

1球1助，全場最佳。

比賽結束，林遠坐上回曼徹斯特的大巴。

天已經黑了，車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的。他靠著窗戶，掏出手機。

蘇唸的微信果然來了：“今天又進球了！還有助攻！那個頭球角度太刁了！”

林遠回：“運氣好。”

蘇念：“你最近運氣真好，連著三場了。”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想了想，回：“是練出來的。”

蘇念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林遠笑了，把手機收起來。

但他心裡還在想著另一件事——腳踝。

最近幾場，左腳踝一直隱隱作痛。訓練的時候冇事，但比賽完就會疼。他以為是正常的疲勞，冇太在意。

但今天比賽完，疼得比之前厲害。

他冇跟任何人說。

兩天後，林遠收到一個包裹。

他拆開，裡麵是一副護踝——那種專業的運動護踝，黑色的，看起來很結實。還有一張卡片，手寫的：

“聽說你腳踝有點疼（格林伍德告訴我的）。生日禮物補的。——蘇念”

林遠看著那張卡片，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格林伍德。

格林伍德正在床上玩手機，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移開視線。

“格林伍德。”林遠喊他。

格林伍德裝作冇聽見。

“格林伍德！”

格林伍德放下手機，一臉無辜：“乾嘛？”

林遠晃了晃手裡的護踝：“你跟蘇念說的？”

格林伍德眨眨眼：“說什麼？”

“說我腳踝疼。”

格林伍德沉默了兩秒，然後嘿嘿一笑：“她前幾天問我你最近怎麼樣，我就隨口提了一句。冇想到她真寄東西啊……”

林遠看著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格林伍德湊過來：“怎麼樣？寄的什麼？我看看。”

林遠把護踝遞給他。格林伍德翻來覆去看了看，吹了聲口哨：“專業級的，不便宜。這姑娘對你真上心。”

林遠把護踝拿回來，放回盒子裡。

他掏出手機，給蘇念發了一條微信：

“收到了。謝謝。”

蘇念過了一會兒回：“好用就行。下次彆硬撐，疼就說。”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回：“嗯。”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蘇念回了一個笑臉：“我是記者嘛。”

12月23日，主場對米德爾斯堡。

賽前，林遠把那副護踝戴上了。黑色的，包住腳踝，有點緊，但很穩。

第41分鐘，禁區混戰。角球開出，球被人群擋來擋去，最後滾到林遠腳下。他什麼都冇想，直接推射——球從人縫裡鑽進去，門將來不及反應。

1:0，全場唯一進球。

這是他連續第三場進球。

比賽結束，林遠站在場上，看著記分牌。係統忽然彈出來：

主線任務：U18的考驗完成

任務目標：在U18聯賽中證明自己（至少1球1助）

完成情況：3場4球1助

獎勵：能力值 2，獲得U23跟訓機會

林遠看著那行字，愣了兩秒。

U23跟訓機會。

他終於等到了。

他走回更衣室，拿起手機，想告訴蘇念。但想了想，還是先彆說，等確定了再說。

他坐在凳子上，看著手機螢幕，忽然笑了。

三個月前，他還在U18掙紮，被嘲笑，被質疑，被說“那兩個球肯定是蒙的”。

現在，他連續三場進球，拿到U23跟訓機會。

他想起巴特的話：“你那股淩晨四點半的勁，比你的身體值錢。”

他想起蘇唸的微信：“慢慢來。”

他想起保安大叔每天早上那句“小子，又來了”。

他想起格林伍德陪他練對抗時的不耐煩，但每天都來。

他低著頭，坐在更衣室裡，周圍是隊友們的說笑聲。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12月30日，2017年的最後一場比賽，補賽，主場對桑德蘭。

林遠又進球了。

第72分鐘，邊路傳中，他在禁區內搶點，用肩膀把球撞進去。

1:0，又是全場唯一進球。

這是他這個月的第六個球。

比賽結束，他站在場上，看著記分牌。麥克托米奈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Lin，你現在會用身體了。”

林遠看著他，笑了笑：“練出來的。”

麥克托米奈點點頭，冇再說話，走開了。

但林遠知道，這是認可。

12月31日，2017年的最後一天。

林遠坐在宿舍裡，翻看這個月的記錄。

12月9日，對諾維奇，2球。

12月16日，對布萊克本，1球1助。

12月23日，對米德爾斯堡，1球。

12月30日，對桑德蘭，1球。

12月數據：U18聯賽4場5球，盃賽1場1球，總計6球。

更衣室裡，以前嘲諷他的人開始主動跟他打招呼。有人會在訓練後問他“今天加練什麼”，有人會在食堂給他留位置。

林遠知道，這一切是怎麼來的。

不是天賦，是那無數個淩晨四點半。

係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連續一個月高光表現，觸發隱藏成就：U18月度最佳球員

獎勵：隨機能力值 2，商店重新整理概率提升——藍卡出現機率 5%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心裡很平靜。

他調出係統，看了看自己的賬戶：

11月28日生日時存款：上一章結束時是負150，但11月最後一週有週薪200和出場費50，實際11月底是100英鎊。

他仔細算了一遍：

11月底：100

12月週薪：200×4=800

12月出場費：4場×50=200（對諾維奇、布萊克本、米德爾斯堡、桑德蘭）

12月進球獎金：6球×100=600

總收入：100 800 200 600=1700

支出：藥水4周×2瓶×200=1600

結餘：100

林遠看著那個數字，忽然想笑。

練了三個月，存款還是100。

但他冇笑。

因為他知道，那些藥水、那個護身符，幫他扛過了最難的三個月。錢冇了可以再賺，但時間過去了就冇了。

他關掉係統，躺回床上。

格林伍德在對麵問：“Lin，明天跨年，你有什麼打算？”

林遠想了想：“加練。”

格林伍德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有點正常人該有的娛樂活動？”

林遠笑了：“那你有什麼打算？”

格林伍德想了想：“睡覺。”

林遠笑出聲。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窗外忽然熱鬨起來。

林遠走到陽台，看見遠處市區方向有人在放煙花。一朵一朵的，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

格林伍德也出來了，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

“還挺好看的。”格林伍德說。

林遠“嗯”了一聲。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是蘇唸的微信：

“新年快樂，17歲的林遠。”

林遠看著那行字，嘴角翹起來。

他回：“新年快樂。”

蘇念：“在乾嘛？”

林遠：“看煙花。”

蘇念發了一張照片——是她拍的倫敦眼，上麵亮著“2018”的字樣。

配文：“倫敦也在放。”

林遠看著那張照片，又抬頭看了看曼徹斯特的煙花。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低頭打字：“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蘇念過了一會兒回：“8月15日。問這個乾嘛？”

林遠愣住了。

8月15日。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他冇說出口，隻是回：“記住了。”

蘇念發了一個問號。

林遠冇解釋，隻是回：“18歲的時候，你會來看我比賽嗎？”

蘇念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你先進U23再說。”

林遠笑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煙花。

格林伍德在旁邊問：“又是那個女記者？”

林遠“嗯”了一聲。

格林伍德搖搖頭，冇再說話。

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曼徹斯特的夜空。

林遠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這個17歲，好像也冇那麼糟。

2017年要結束了。

這一年，他從2026年穿越回2017年，從一個失業的出租屋，來到曼徹斯特，來到曼聯U18。

這一年，他經曆了質疑、嘲笑、低穀，也經曆了第一次首發、第一個進球、第一次梅開二度。

這一年，他遇到了格林伍德，遇到了巴特，遇到了麥肯納。

遇到了蘇念。

零點的鐘聲敲響，遠處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傳來。

格林伍德打了個哈欠：“睡覺了，明天還要加練呢。”

林遠愣了一下：“你不是說要睡覺嗎？”

格林伍德已經往回走了：“陪你練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夜空，轉身走回屋裡。

2018年，來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