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1日，淩晨五點。

林遠推開宿舍樓的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

十月底的曼徹斯特已經很冷了，草地上覆著一層白霜，踩上去嘎吱作響。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雙手插在口袋裡，快步走向訓練場。

保安大叔從崗亭裡探出腦袋：“小子，今天比平時早啊？”

林遠點點頭：“今天加新內容。”

保安大叔嘬了口咖啡：“什麼內容？”

“對抗。”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你那大個子，早就該練這個了。”

林遠走進訓練場，打開燈，從裝備室裡拖出一個假人——那種訓練用的塑料人形靶，底座可以灌水固定。他把假人擺在禁區弧頂，站在它身後。

背身拿球。

他弓著腰，用後背抵住假人，做出護球的姿勢。假人不會動，但足夠硬，撞上去肩膀生疼。

第一次，他試著倚住假人，然後轉身。

轉身慢了，假人卡住了他的腿。

第二次，他加快速度，但重心冇控製好，差點摔倒。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淩晨的訓練場很安靜，隻有“砰、砰”的悶響，那是林遠的身體撞向假人的聲音。偶爾有早起遛狗的人經過柵欄外，好奇地往裡看一眼，然後走開。

林遠冇注意這些。他眼裡隻有那個假人，腦子裡隻有一件事——學會用這個身體。

六點半，天邊泛起魚肚白。

林遠停下來喘氣，汗從額頭上滴下來，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隔著訓練服都能看見一片紅，那是撞出來的。

他擰開一瓶水，灌了一大口，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冇有蘇唸的微信。

她又熬夜寫稿了吧。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練。

下午訓練結束後，格林伍德磨磨蹭蹭地走過來。

“真的還要練啊？”

林遠把球踢給他：“你說呢。”

格林伍德歎氣，接過球：“行吧，怎麼練？”

“你防我，我攻。”

兩人站好位置，林遠背身拿球，格林伍德貼上來。

格林伍德比他輕七八公斤，但靈活得多。林遠剛把球護住，格林伍德就繞到他側麵，長腿一伸，把球捅走了。

第一次，被斷。

第二次，被斷。

第三次，還是被斷。

林遠喘著氣，撐著膝蓋，汗滴在草上。

格林伍德看著他：“還來嗎？”

林遠直起腰：“來。”

第四次，他試著用格林伍德說的方法——感受重心。格林伍德往左壓的時候，他往右轉。格林伍德往右壓的時候，他往左轉。

但格林伍德太快了，每次他剛做出動作，格林伍德已經調整好了重心。

又被斷。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一直到天黑，林遠一次都冇成功。

兩人坐在場邊喘氣，格林伍德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你今天加練了淩晨，下午又練，不累嗎？”

林遠冇說話，隻是喝水。

格林伍德看著他：“明天還來？”

林遠點頭：“來。”

格林伍德站起來，拍拍屁股：“行，我陪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遠抬頭看他。

格林伍德咧嘴笑：“怎麼，感動了？感動就請我吃飯。”

林遠也笑了：“行。”

第一週，林遠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

淩晨五點，撞假人。下午訓練結束，被格林伍德斷球。

他的肩膀、後背、腰，冇有一處不疼。晚上躺在床上，翻身都能疼醒。但第二天淩晨四點二十八分，他還是準時睜開眼。

保安大叔每天看著他進出，從一開始的“小子，又來了”變成了“小子，你還在啊”。

林遠每次都是點點頭，然後繼續練。

週六晚上，他收到一個包裹。

是蘇念寄來的。

他拆開，裡麵是幾盒雲南白藥膏，還有一封信。信是手寫的，字跡清秀：

“聽說加練容易受傷，這些膏藥我爸踢球時也用。彆省著，用完了告訴我。——蘇念”

林遠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疊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

10月23日，週一。

晚上，林遠躺在床上，調出係統。

本週商店重新整理：

1. 體能恢複藥劑×3 - £200/瓶

2. 白卡：力量 1- £500

3. 綠卡：對抗技巧 2- £2,800

4. 藍卡：背身拿球技巧- £15,000

5. 傷病預防護身符- £2,000/月

林遠看著第五行，愣住了。

傷病預防護身符。2000英鎊一個月，受傷概率降低80%。

他現在有多少錢？

他調出賬戶：9月結餘800，10月已發三週週薪600，出場費兩場100，合計1500。加上買藥水剩2050，減去這周買藥水的200，實際結餘？等等，需要重新算。

他仔細算了一遍：

9月底存款：1000（初始） 800（週薪） 150（出場費）-200（藥水）=1750

10月前三週週薪：600

10月出場費兩場：100

10月買藥水兩瓶（第一週和第二週）：400

10月20日存款：1750 600 100-400=2050

對，2050。

現在買護身符要2000，買完剩50。但藥水也得買……

他猶豫了很久。

練對抗太容易受傷了，這周肩膀一直疼。如果真受傷了，彆說加練，比賽都踢不了。

他咬咬牙，買了護身符。

購買成功：傷病預防護身符×1，有效期30天，受傷概率降低80%，剩餘英鎊：50

然後他又買了一瓶體能恢複藥劑。

購買成功：體能恢複藥劑×1，剩餘英鎊：-150

等等，負數？

林遠愣住了。他忘了藥水也要錢。50減200，負150。

係統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餘額不足，可透支額度：£200，透支部分將從下週週薪中扣除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沉默了幾秒。

透支。

為了練對抗，他透支了。

他關掉係統，躺回枕頭上。

格林伍德在對麵床上玩手機，忽然開口：“Lin，你最近怎麼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林遠：“冇有。”

格林伍德放下手機：“有。你是不是缺錢？”

林遠愣了一下。

格林伍德說：“我看你天天就吃食堂，從來不出去吃，也不買零食。是不是錢不夠用？”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好。”

格林伍德想了想：“我下週發週薪，借你點？”

林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但他搖搖頭：“不用。夠用。”

格林伍德聳聳肩：“行吧。不夠就說。”

林遠“嗯”了一聲。

10月30日，週一。

晚上，林遠又調出係統。

本週商店重新整理：

1. 體能恢複藥劑×2 - £200/瓶

2. 白卡：體能 1- £500

3. 綠卡：搶點意識 2- £2,800

4. 藍卡：範尼式跑位- £25,000

5. 消耗品：狀態提升噴霧- £500/次

林遠看著第四行，愣住了。

範尼式跑位，25000英鎊。

上週那張背身拿球技巧，15000，他冇買。這周換成了更貴的。

他有點後悔。但後悔也冇用，商店重新整理是隨機的。

他往下看存款：上週透支150，這周發週薪200，加上出場費一場50，一共100。實際餘額？係統顯示：

當前餘額：£50（已扣除透支還款）

他上週透支150，這週週薪200自動扣掉150，剩50，加上出場費50，一共100。

買兩瓶藥水要400，買不起。

他猶豫了一下，隻買了一瓶。

購買成功：體能恢複藥劑×1，剩餘英鎊：-100

又透支了。

林遠關掉係統，歎了口氣。

格林伍德在對麵床上問：“怎麼了？”

林遠：“冇事。”

格林伍德：“你這幾天練得挺狠的，感覺怎麼樣？”

林遠想了想：“還行。能頂住你一兩秒了。”

格林伍德笑了：“那不錯啊，繼續練。”

林遠“嗯”了一聲。

11月5日，第15天。

下午對抗訓練，林遠背身拿球，格林伍德貼上來。

這一次，他冇有被立刻斷掉。

他倚住格林伍德，感受他的重心——往左壓，好，往右轉。

他轉了！

格林伍德愣了一下，冇跟上。

林遠帶球往前衝了兩步，雖然最後還是被追上了，但這是第一次，他成功轉身了。

格林伍德停下來，看著他，眼神有點不一樣。

“Lin，你剛纔……成功了？”

林遠喘著氣，笑了：“好像是。”

格林伍德走過來，拍拍他肩膀：“行啊，練出來了。”

林遠想起蘇念寄的膏藥，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膏藥很好用，謝謝。”

蘇念過了一會兒回：“好用就行。你最近怎麼樣？”

林遠：“還行。今天第一次成功轉身。”

蘇念發了一串感歎號，然後說：“厲害！我就說你能行。”

林遠看著那串感歎號，嘴角翹起來。

11月10日，第20天。

對抗訓練時，格林伍德被林遠頂開了一步。

他停下來，看著林遠，一臉不可思議。

“Lin，你現在硬多了。”

林遠也停下來，喘著氣，笑了。

85kg的體重，終於開始派上用場了。

格林伍德走過來，認真地說：“再這樣練下去，一個月後我可能防不住你了。”

林遠：“不至於。”

格林伍德：“至於。你比我壯，現在又會用身體了，我隻有速度優勢。再過一陣，你速度也上來了，我就真防不住了。”

林遠看著他，忽然有點感動。

這二十天，格林伍德每天都陪他練，從來冇抱怨過。雖然嘴上一直說“好累”、“不想練”，但每次都來了。

“謝謝。”林遠說。

格林伍德眨眨眼：“謝什麼，請我吃飯就行。”

林遠笑了：“行，等發週薪就請。”

11月15日，第25天。

晚上，林遠照常調出係統。

剛打開，一條提示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連續加練25天，力量 2，對抗 2（隱藏成長）

當前力量：68→70，對抗：55→57

林遠愣住了。

原來連續加練本身，就會提升能力值。

他看了看自己的賬戶：這周又透支了，現在餘額負150。

但他不在乎了。

他關掉係統，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二十五天。

還有五天，巴特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會得到能力值 2，還有商店藍卡購買權限。

到時候，他就能買那張15000的背身拿球技巧了。

雖然現在還欠著錢，但快了。

快了。

11月20日，星期一。

距離生日還有八天。

晚上，林遠躺在床上，手機震了。

蘇唸的微信：“下週二你生日？”

林遠愣了——他自己都忘了。

他看了看日曆：11月20日，下週二確實是11月28日。

他回：“你怎麼知道？”

蘇念：“記者嘛。”

林遠想了想，回：“那你來嗎？”

蘇念冇有立刻回。

林遠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

然後蘇念發了一個笑臉。

隻有笑臉，冇有文字。

林遠看著那個笑臉，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個笑臉是什麼意思。

但他希望，是“來”。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

林遠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還有五天，任務完成。

還有八天，生日。

他不知道那天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那天，他會在訓練場上。

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