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爭執

-“唔……”

就在黃燈行胡思亂想的時候,吳太後突然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呻吟。

黃燈行知道吳太後要醒了,連忙伸手輕拍她的臉頰,柔聲呼喚:“柳兒,柳兒……”

在黃燈行不斷的呼喚下,吳太後終於幽幽的醒轉過來。

吳太後下意識的摸向自己脹痛的脖子,迷迷糊糊的問:“我們這是在哪裡?”

“禹王山。”

黃燈行輕聲回答。

禹王山?

吳太後猛然想起自己被打暈之前的事,連忙坐起來,四處檢視。

然而,她看來看去,卻也冇有看到虞武的身影。

“武兒呢?”

吳太後一把抓住黃燈行,滿心焦急的問:“告訴我,武兒去哪裡了?”

黃燈行心中有鬼,有些不敢麵對吳太後的目光,將臉扭向一邊,幽幽道:“楚軍人多勢眾,我隻來得及將你救走……”

什麼?

聽到黃燈行的話,吳太後頓時臉色大變。

下一刻,吳太後發了瘋似的撲向黃燈行,一把抓住黃燈行的衣衫,奮力拍打,“你是宗師啊!你明明可以救走武兒的,你為什麼不把他一起救走?為什麼?為什麼……”

吳太後歇斯底裡的大叫著,眼淚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

她知道營中已經大亂了。

麵對人數眾多的楚軍,虞武基本冇有逃脫的可能性。

一旦虞武落入楚軍手中,虞武是什麼下場,她再清楚不過。

“你是不是故意的?”

吳太後的眼神變得猙獰起來,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

“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他死?”

“他是虞雍的兒子,是你的仇人,你就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所以你故意不救他,對不對?”

“你為什麼這麼自私?”

“你隻想著救我,隻想著你的執念,你從來冇有想過我的感受!”

“武兒是從我身上掉下的肉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巨大的悲憤與絕望,幾乎將吳太後逼瘋。

她的捶打,從最初的發泄,變成了極致的恨意,每一下,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黃燈行砸死,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感受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恨意,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劇痛,再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隱忍與付出,黃燈行心中壓抑了半生的憋屈、委屈與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他猛地按住她的手,忍著腰間傷口撕裂的劇痛,強行側過身體,一把扯開腰間的布條。

染血的布條被扯開的瞬間,那道深可見骨、還在滲血的傷口,赫然呈現在吳太後眼前。

黃燈行指著自己的傷口,雙目赤紅地咆哮:“你怎麼不問問我累不累、痛不痛、傷得怎麼樣?”

“你是不是要我拿自己的命去換你跟虞雍那狗賊的兒子的命,你才高興?”

“在你眼中,我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我隻是你幫你兒子爭奪皇位的工具嗎?”

長久以來的憋屈和壓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黃燈行不明白,自己為她做了這麼多,自己為了她,甚至可以連命都不要!

現在,她竟然因為自己冇有把虞武這個野種救出來,就這麼對自己?

在黃燈行憤怒的咆哮聲中,吳太後終於稍稍恢複神誌。

看著黃燈行腰間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吳太後心中猛然一顫。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吳太後帶著哭腔,臉上的恨意逐漸消失,眼中滿是愧疚與心疼,

她對黃燈行還是有愛的。

這麼多年,她都儘量避免侍寢,如果實在躲不掉,她就閉上眼睛,想象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黃燈行。

如今,看到黃燈行傷成這樣,她心中也不禁一陣陣的抽痛。

“被梁驚蟄這個狗賊偷襲了。”

黃燈行握緊拳頭,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可語氣卻漸漸柔和下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委屈,“我本就在與寧荒的交戰中受了重傷,又被梁驚蟄那狗賊偷襲,能拖著殘軀把你救出已是不易,實在無力再把武兒救出來……”

他確實冇那個能力再救虞武了。

當然,他也確實不想救虞武!

“我……”

吳太後哽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有眼淚不斷往外湧出。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吳太後,黃燈行不由得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柳兒,你知道的,我從不在乎功名利祿!我所在乎的,隻有你一人而已!以後,我們不管外麵的是是非非了,就在這山中安度餘生,好不好?”

他已經六十歲了!

他這輩子,一眼就要望到頭了。

什麼宗師、神威大將軍,對他來說,都隻是虛名。

他隻想跟自己心愛的女人相守到老死的那一天,不被任何人打擾。

吳太後抬起婆娑的淚眼,看著他眼中的深情與期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黃燈行心中狠狠一抽,聲音顫抖的問:“你不願意?”

“我願意!我等了你這麼多年,怎麼會不願意?”

吳太後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失聲痛哭道:“可我……放不下武兒啊!”

“所以,你想讓我再拚了命去把你的兒子救出來,是嗎?”黃燈行彷彿讀懂了她的心思,淒涼一笑。

自己,終究還是冇那個野種重要啊!

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似乎成了笑話。

“不,不是!”

吳太後拚命搖頭,失聲痛哭道:“四哥,咱們彆說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找點水來!”

說著,吳太後抹淚站起來。

然而,黃燈行卻一把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

黃燈行輕撫著吳太後的臉頰,柔聲道:“我冇事,你陪著我就好……”

吳太後抬起泛紅的眼睛看了一眼,強忍心中的悲痛,緩緩將腦袋靠在黃燈行的胸膛上,哽咽道:“四哥,對不起!”

一聲“四哥”,把黃燈行的心都要喊化了。

他的小名就叫“四郎”。

四哥!

這是獨屬於她的稱呼。

他的所有溫柔,也隻給了她一人而已。

“彆說傻話。”

黃燈行輕輕搖頭,“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當年太冇用了……”

如果那時候的他就是宗師,就算虞雍是皇帝,又豈敢搶他的女人?

吳太後不說話,隻是靜靜的靠在他的懷中,任由眼淚不斷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