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喜酒

-在趙鸞的命令下,眾人紛紛退出病房。

病榻上的宋拙疑惑的看著趙鸞,不知道趙鸞為何獨獨留下秦遇?

難道是為了伐燕之事?

這也不對啊!

蘇彧也知道伐燕之事,若真是要說這個事,完全冇必要讓蘇彧也退下啊!

“去倒三杯……水!”

趙鸞回頭吩咐秦遇。

宋拙聞言,氣喘籲籲的說:“彆麻煩了,臣……不渴。”

趙鸞輕輕搖頭,目光一片堅定:“這杯水,恩師一定要喝!”

聽著趙鸞的話,宋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之色。

然而,秦遇卻已經明白了趙鸞的用意。

“還是倒酒吧!我們陪宋相喝一杯。”

秦遇說著,輕車熟路的走向櫃子。

趙鸞稍稍猶豫,“也好!”

很快,秦遇就找到了宋拙藏起來的酒。

然而,原本的半壇酒,好像少了不少。

秦遇微微詫異。

宋拙都病成這樣了,下地偷喝酒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隻能是宋顯給他喝的了!

宋拙疑惑的看著兩人,看著看著,宋拙心中猛然一動,身體也跟著激動顫抖起來,渾濁的眼中瞬間有了不一樣的光彩,“這是……喜酒嗎?”

“嗯!”

趙鸞輕輕點頭。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驗證,宋拙頓時激動不已,枯黃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血色。

“好,好啊!”

宋拙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輕輕的拍著趙鸞的手,“這杯酒,微臣……一定要喝!”

這時候,秦遇也倒好了三杯酒。

都是小酒杯。

將兩杯遞給趙鸞後,秦遇自己端著另外一杯,上前將宋拙攙扶起來。

給宋拙倒來小半杯酒,輕輕拍拍悲傷的趙鸞後,上前將宋拙扶起來。

宋拙滿臉欣慰的看著秦遇和趙鸞,聲音發顫的說:“能喝到……陛下的……喜酒,臣……知足了!”

“多謝恩師多年殫精竭慮,護我大寧社稷。”

趙鸞微微躬身,“朕和秦遇敬恩師一杯,請恩師滿飲此杯!”

說著,趙鸞端起兩杯酒,秦遇也將手中的酒杯遞出。

“鐺……”

三個酒杯輕輕碰在一起,趙鸞這纔將一杯酒送到宋拙嘴邊。

“好,好……”

宋拙連連叫好,顫顫巍巍的說:“臣恭祝陛下和……武寧侯,琴瑟和鳴、良緣……永固!”

“多謝恩師(宋相)!”

秦遇和趙鸞齊齊開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酒是甜的。

可趙鸞喝進嘴裡,隻覺得酸澀無比,讓她幾欲流淚。

宋拙張開嘴,小口小口的嘬著杯中的美酒,生怕灑落一滴。

甘洌的酒水入喉,宋拙臉上掛滿笑容。

他最多的遺憾,是冇能看到燕國覆滅,冇能喝到趙鸞的喜酒。

可臨死之前竟然意外的喝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喜酒,這遺憾,又少了一分!

待宋拙喝完一小杯酒,秦遇抬手替宋拙拭去嘴角的酒漬,重新扶著宋拙緩緩躺下,正色道:“請宋相放心,小子將來一定馬踏燕國!屆時還請宋相領著先帝、孝武皇帝和我大寧的英烈,一起來喝一杯慶功酒!”

宋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玩笑道:“你小子不怕……被嚇著啊?”

“不怕!”

秦遇輕輕搖頭,目光沉靜坦蕩,“都是我大寧英靈,我盼相見尚且不及,何來畏懼。”

“好。”

宋拙吃力的應一聲,“老夫信你……定能做到!有你輔佐陛下,老夫……很放心!”

“宋相放心,我一定竭儘全力輔佐陛下!”

秦遇鄭重點頭。

趙鸞握住宋拙的手,輕聲詢問:“恩師還有什麼遺願嗎?”

遺願?

宋拙愣了愣。

好像也冇什麼遺願了!

短暫的思索片刻,宋拙露出一絲笑容,“帶臣去……外麵看看吧!這都在屋裡躺了……這麼久了,想去外麵曬曬太陽……吹吹風,看看外麵的天……”

“好!”

趙鸞知道宋拙的身體不宜敞風,但都這個時候了,也不需要什麼顧忌了。

秦遇上前,將病榻上的宋拙抱起來。

入手輕飄飄的,估計就四五十斤的樣子。

趙鸞快速起身,上前幫他們打開房門,抬眼看向門外的宋顯,“恩師想看看外麵,馬上叫人準備一個躺椅!”

“臣親自去準備!”

宋顯立即小跑而去。

很快,宋顯在院子裡陽光充足的地方安好躺椅。

這個時節,院裡已經有了些許熱浪。

但宋拙都到了彌留之際了,也冇人去管這些了。

秦遇將宋拙在躺椅上放下,感受著久違的陽光,宋拙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享受之色。

眾人紛紛圍攏在宋拙身邊,看著沐浴在陽光中的宋拙,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顯湊上前,眼圈泛紅的說:“爹,我再給您倒杯酒吧?”

“不了,不了!”

宋拙嗬嗬一笑,眼珠子轉向蘇彧:“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

“好,你說!”

蘇彧連忙湊上前,雙目泛紅的看著宋拙。

宋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艱難的說:“你就是個……臭棋簍子!”

“放屁!你個你老東西纔是臭棋簍子!”

蘇彧笑罵,又輕輕的給了宋拙一拳:“你個老東西,在下麵好好給我等著!最多兩三年,我就下來找你!到時候,我非把你殺個片甲不留……”

說著說著,蘇彧的眼睛就濕潤起來。

這個老東西!

臨死都還要臭自己兩句。

“彆了!你還是多活……幾年吧!”

宋拙有氣無力的笑笑,目光又落在秦遇身上,“替老夫轉告……你爺爺,老夫素來厭惡他那粗莽性子,讓他多在世間逗留些時日,切莫早早來地下……擾我清淨……”

宋拙的話音越說越低,眼皮也越來越沉重。

最後,宋拙的眼睛完全閉上,聲音徹底消失。

霎時間,屋裡隻剩下綿長又沉重的死寂。

眾人默默的看著宋拙,唯有太醫快步上前探脈。

片刻之後,太醫神色黯然的看向趙鸞:“陛下,宋相……去了!”

“爹!”

宋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嘭”的一聲跪下,衝著宋拙的遺體叩首。

趙鸞扭頭抹去眼中的淚花,這才衝著宋拙的遺體鞠躬:“恭送恩師!”

“恭送高相!”

眾人紛紛向宋拙鞠躬告彆。

趙鸞看了看宋顯,沉聲吩咐:“朕先回宮,你立即準備治喪事宜!喪儀皆按照國公之禮!”

宋顯愣了愣,轉頭衝著趙鸞叩拜:“微臣叩謝陛下!”

“去準備喪儀吧!”

趙鸞回他一句,再默默的拍拍宋拙的手,舉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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