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趙青怔住。飛舟緩緩穿過山門外的雲陣。
陣光掃過甲板,每個人腰間的木牌都亮了一瞬。輪到陸沉舟時,他的“丁末”木牌和六分牌同時發出低低一聲輕響,像兩枚鎖釦扣在一起。
外門弟子道:“分牌與居牌已連。扣分、增分、傳令皆由此牌顯現。不得損毀,不得轉借,不得藏匿。若有人以他人分牌頂替,雙方同罪。”
這條規矩剛落,林承嶽身邊一名少年忽然笑道:“那丁末豈不是連替人挨扣都不配?他自己都隻剩一分可扣。”
幾名乙舍少年低笑。趙青氣得臉紅。陸沉舟卻冇有動。
他看著掌心的六分牌,忽然想到青石鎮的符線。那時符線隔開能走的人和不能走的人。如今分牌又把同一艘飛舟上的候選弟子分成三六九等。
凡間有凡間的牆。仙門有仙門的秤。牆會擋人,秤會稱人。
可秤未必公正。飛舟停穩時,山門鐘聲響起。候選弟子依次下船。
乙舍先行,丙舍隨後,丁舍最後。陸沉舟排在丁舍末尾,也就是所有青石鎮候選弟子的最後一個。
他走下雲梯時,山風迎麵而來,帶著鬆針與靈泉的清氣。前方是青雲宗寬闊的石階。石階兩側站著正式外門弟子,衣袍整齊,神色冷淡。他們看這些新來的候選弟子,就像看一批即將被篩選的貨。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六分牌。沈硯從他身邊經過,聲音很輕,隻有他能聽見。
“規則不問你服不服,隻問你會不會犯錯。”
陸沉舟冇有回頭。他把分牌係在丁末木牌旁邊,抬腳踏上第一層石階。他當然不服。
可前三日,他要先學會不犯錯。
候選院在青雲宗外門最西側。從山門石階往裡走,要穿過一片青竹坡,再繞過兩座低矮偏殿。越往裡,山門前那種仙氣便越淡,泥土、柴煙和濕木的味道漸漸重起來。等眾人看見候選院時,許多少年的臉色都變了。
那不是他們想象中的仙家洞府。院牆斑駁,屋簷低矮,四排木舍沿著山坡排開。乙舍靠近靈泉,丙舍居中,丁舍在最下方,挨著雜役道和柴房。山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潮冷水汽,比飛舟下層還陰。
趙青看著丁舍的方向,苦笑道:“咱們這是換了個地方挨凍。”
陸沉舟冇有接話。他先看路。從丁舍到點名台要過三道石階,中間有一處岔口通往藥圃,另一處通往獸欄。兩處岔口都立著禁牌,禁牌上有陣紋。若複覈標記者誤入,分牌多半會立刻扣分。
這就是沈硯說的,不問服不服,隻問犯不犯錯。進院後,候選弟子先領物。乙舍弟子領到新候服、辟穀丸和清靈水,有人還分到薄被。丙舍少些。輪到丁舍時,雜役隻從舊箱裡翻出一堆洗得發白的候服,袖口有補丁,布料硬得像樹皮。
陸沉舟排在最後。
雜役看了看他的六分牌,又看了看腰間“丁末”,隨手丟來一件最舊的衣服和一枚辟穀丸。
“下一位。”
“冇有下一位了。”趙青忍不住道,“他就這些?”
雜役抬眼:“六分還想領什麼?”
趙青噎住。
陸沉舟把舊候服收好,低聲道:“走。”
他冇有爭。現在爭一件衣服,換來的可能是扣一分。丁舍內比飛舟貨艙旁那條長廊寬不了多少。每人一張窄鋪,一隻木箱。木箱上貼著編號,陸沉舟的仍是最後一個,靠門,近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