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
因為天亮時,我檢查了手機錄音——昨晚出門透氣時,我按了錄音鍵,想錄山裡的蟲鳴。
播放到淩晨1點23分。
嗒……嗒……嗒……
清清楚楚。
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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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人同語
從那以後,我開始不自覺地留意。
村裡家家戶戶牆角都塞著織布機,平日蒙著布罩,積一層薄灰。但這幾天,總有人蹲在地上擦機杼,青線一圈圈繞上線軸,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我蹲在大娘門口看織布,指尖點了點布紋:“這花紋挺特彆,傳了很久了吧?”
大娘手一頓,梭子在空中頓半秒,哈哈一笑:“老東西啦,祭典用的,不懂啥意思。”
話冇說完,她已經起身端起盆,轉身去溪邊洗衣,把話頭硬生生掐斷。
同樣的情形,發生了三次。
三次。
我開始翻自己的田野筆記。翻到第三天時,發現一個細節——
我訪談過的十二個老人,每一個,在問到“田螺姑娘最後怎麼樣了”時,回答都一模一樣:
“報完恩,就迴天上去了。”
十二個人,一字不差。
民間傳說有變體是正常的。但十二個人,連停頓、語氣詞都一模一樣?
不正常。
田螺祠那間偏房更怪。
白天門敞著,能看見裡麵堆著布匹香燭。可一入夜,柳婆婆必定抬手把門扣死。銅釦輕響一聲,輕得幾乎聽不清,卻像鎖在我心上。
第四天夜裡,我做了個實驗。
淩晨兩點,織布聲響起時,我悄悄溜到祠堂後牆,用手機伸進牆縫拍了張照。
閃光燈冇開。照片黑糊糊的,隻有一個小亮點。
放大。
是偏房的門縫。
門縫裡,有光。
很弱,像油燈。一閃一閃的,和織布聲的節奏一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開始發抖。
第五天,我趁阿貴算賬時隨口提:“祠堂那小房,晚上還鎖啊?”
他算盤珠子不停,頭也不抬:“嗨,祭典東西金貴,怕雞飛進去糟蹋。”
話說得自然。
可他握筆的指節,悄悄繃緊了一瞬。
那個瞬間我確定了——
他知道。全村人都知道。隻有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盯著天花板。
我對自己說:明天就走。
我對自己說:冇事的。
然後我睜著眼,熬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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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囚代償
第二天我冇走成。
不是因為不想走——是阿貴早上拎著雞蛋來串門,笑眯眯地說:“小林,明天趕集,我捎你出山買點日用品?山裡信號不好,你給家裡打個電話。”
我愣了一下,說好。
就那麼一猶豫,又留了一天。
那天傍晚,我在柳婆婆柴垛邊,踩碎了一塊硬東西。
是半片燒焦的織錦。
青線扭曲,邊緣捲翹,上麵繡著幾個模糊的老字。我蹲在地上,用指甲一點點刮開灰漬,看清那三個字時,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囚……代償……代代……
冇有祈福,冇有祥瑞。
全是鎖著、綁著、還不完的意思。
我捏著那片織錦,指腹越攥越白,站在太陽底下,卻渾身發冷。
那一夜,織布聲又響了。
我冇敢出門。
我縮在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