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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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線纏身

我醒來的時候,嘴裡全是青線的味道。

那種味道很怪——不是苦,不是澀,是陳年布料悶在樟木箱裡、混著潮濕石灰的腥。我乾嘔了兩下,什麼都冇吐出來。

手腕上多了一圈紅痕。細細的,像被絲線勒過一樣,邊緣已經開始發青。

床邊那台織布機,還在輕輕晃動。

梭子上,纏著一縷我的頭髮。

我盯著那縷頭髮看了很久。黑的,長的,髮梢還帶著昨晚洗頭留下的護髮素香味。

——可我明明記得,昨晚睡下時,屋裡什麼都冇有。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03:44。

這是我在青溪村的第七夜。距離田螺祭,還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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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念,民俗學研究生。

來青溪村,隻為一篇畢業論文。

三個月前,導師把這份調研任務扔給我時,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幫我去拿個快遞”:“青溪村,南方山區,田螺姑娘傳說傳得完整,每年有祭典,資料好收。你去一趟,半個月就回來。”

我查了查地圖。大山深處,不通車,進村要步行兩小時山路。

但我還是來了。

因為導師說,這個選題冇人寫過,**文容易。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

我會說:選了青溪村。

不是因為它鬨鬼。

是它比鬼,還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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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平靜下的暗湧

進村頭三天,一切都正常到讓人犯困。

山清水秀,雞犬亂叫。村民見我就笑,熱情得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掏出錄音筆。村支書阿貴拎著剛摘的青菜往我屋裡送,守祠堂的柳婆婆低頭掃地,連風都是軟的。

田螺姑孃的傳說我聽了八遍:先祖救了隻田螺,田螺變仙女,報恩教大家種地織布看病,村子從此風調雨順。標準的民間老故事,模板得能背出來。

我住的是村委會安排的小屋,床單剛洗過,有肥皂味。阿貴常蹲在我門口整理台賬,筆尖劃得紙張沙沙響。

“等田螺祭一開,再把路修寬點,城裡人肯定願意來。”他眼睛亮,嘴角翹得實在,像每一個盼著家鄉變好的年輕人。

我一邊啃他帶來的黃瓜,一邊想:這趟論文穩了。

田螺祠就在村心,白牆灰瓦,老桂樹落著細碎的花。正殿裡那尊田螺仙女像眉眼溫順,案上隻擺鮮果與素布,香火淡而乾淨,連灰塵都落得安安靜靜。

柳婆婆守著祠堂,掃帚劃過青磚,輕得不留聲。她看見我,眼皮隻微微抬半分,點個頭,又繼續埋首掃地,像與這座祠堂長在了一起。

頭三天,我連筆記都寫得輕鬆:無異常,無禁忌,民風平和,適合常規調研。

我徹底放鬆了警惕。

甚至把充電器插在床頭,連逃跑的念頭都冇閃過。

現在回想起來,那三天的平靜,纔是最可怕的。

因為整個村子,都在等我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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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夜半織機聲

變故,從天螺祭前第七天的深夜,悄悄咬上來。

那天我趕稿熬到眼皮發黏,披件外套踢著拖鞋出門透氣。

山夜靜得發空。蟲鳴被霧泡得發悶,溪水聲貼著地麵流,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慢慢翻身。

我晃到田螺祠牆根,腳步忽然釘在地上。

嗒……嗒……嗒……

織布機的聲音。細、軟、冷,從祠堂裡滲出來。

我皺了皺眉,朝虛掩的院門湊近了些。

聲音來自側麵那間小偏房。除了梭子穿線,還夾著一絲極輕的氣音——像被棉被捂住口鼻,勉強擠出來的呼吸。

我唇瓣動了動,喊了一聲:“婆婆?”

聲音戛然而止。

連風都停了。

幾秒後,柳婆婆從黑影裡走出來,舊外套搭在臂彎,髮絲沾著夜露。她目光落在我拖鞋上,淡淡開口:“夜涼,不睡覺?”

“聽見裡麵有動靜。”我指尖摳了摳衣角。

“理舊布。”她側身擋住偏房方向,“吵著你了?”

“冇有。”我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走到拐角,我下意識回頭。

院門已經關嚴。偏房漆黑如墨,連一絲光都冇有。

彷彿剛纔那陣織布聲,從來冇有存在過。

我回到屋裡,往床上一坐,枕頭涼得刺人。

耳朵裡,那聲“嗒、嗒、嗒”,一直在繞。

那一夜我冇睡踏實。

天亮以後,我對自己說:肯定是熬夜熬出幻聽了。

但我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