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諂媚獻寶

聲音清冷,但在這隻有粗重喘息和低罵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話音落地,林之一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突然開口。

瀟沉也略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而場中的萬鶴道士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頓時爆發出比剛才釋塵和尚還要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聽見沒?!禿驢!連這位……呃,這位冷麵女俠都看出來是老道我贏了!天理昭昭,人心所向啊!哈哈哈哈!”

笑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彷彿剛才被揪掉頭發的狼狽全都不值一提,勝利的喜悅衝刷一切。

釋塵和尚的臉頓時黑如鍋底,掙紮著想反駁,可耳朵還被揪著,疼得他話都說不利索,隻能用殺人的目光瞪著萬鶴。

就在萬鶴道士誌得意滿、準備進一步擴大戰果時——異變陡生!

釋塵和尚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被壓在下方的右腿,膝蓋猛地一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向上狠狠一頂!

目標明確,角度刁鑽,正是萬鶴道士雙腿之間的要害!

“嗷——!!!”

比剛才釋塵那聲還要淒厲三分的慘嚎,瞬間從萬鶴道士喉嚨裏迸發出來!

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臉色瞬間由得意轉為慘白,再由慘白轉為豬肝色。

揪著釋塵耳朵的手瞬間無力鬆開,整個人如同煮熟的大蝦般蜷縮起來,雙手捂住下身,疼得滿地打滾,涕淚橫流。

“你…你他媽的…死禿驢…你…”

萬鶴道士疼得語無倫次,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

釋塵和尚趁機一骨碌爬起來,雖然耳朵通紅火辣,但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用悲天憫人的眼神俯瞰著地上打滾的道士,慢悠悠道:

“阿彌陀佛…老衲早就說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囊外物皆是虛妄,老衲我早就‘空’了,那玩意兒留著也是擺設,有沒有無所謂,可萬鶴道長你…”

蹲下身,湊近疼得直抽氣的萬鶴,語氣充滿了“關切”和“惋惜”:

“你可不一樣啊!你這‘雜毛鳥人’,六根不淨,凡心未泯,那玩意兒可還是‘有用’的啊!嘖嘖嘖…現在好了吧?遭報應了吧?讓你揪老衲耳朵!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裏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在山崖間回蕩,與萬鶴痛苦的呻吟形成了鮮明又荒誕的對比。

林之一看著這一幕,已經徹底無語了。

她隻感覺自己的額角在突突直跳,三觀再次受到了強烈的洗禮。

這兩個人…

簡直了!

哪有一點出家人的樣子?

下手一個比一個黑,報複心一個比一個強。

而且專攻下三路…

兩人一個打滾痛呼,一個仰天大笑,足足折騰了半盞茶的功夫,萬鶴道士才勉強緩過勁來。

顫顫巍巍地扶著傾倒的石桌邊緣,艱難地坐起,看向釋塵的目光充滿了怨毒,但更多的是“算你狠,老子認栽”的憋屈。

釋塵和尚也笑夠了,揉了揉自己通紅的耳朵,和萬鶴道士隔著石桌坐下,兩人都是氣喘籲籲,灰頭土臉,身上沒一處幹淨地方。

然而下一刻,他們幾乎是同時轉過頭,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了瀟沉身上。

那變臉的速度,快得讓林之一歎為觀止。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肉搏從未發生過,兩人臉上的痛苦憤怒得意全都瞬間消失。

“沉小子…”

釋塵和尚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如同嘮家常。

“這個點兒了,吃飯沒?老衲今天……呃,好像沒做飯,萬鶴老雜毛那兒估計也沒啥能入口的…”

萬鶴道士也介麵道,聲音還有點虛,但努力維持著平日的調調:

“就是,你這小子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這荒山野嶺的也沒啥好招待,要不我去後山看看有沒有野果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討論起招待瀟沉吃飯的問題來了,彷彿剛才互相往死裏掐的不是他們。

打架對他們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打完了就過去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瀟沉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搖了搖頭,開口道:

“沒心思吃飯…”

“咋了?”

萬鶴道士皺著眉問,“遇到啥難事兒了?跟玄牝天精有關?還是山下有人欺負你了?告訴老道,老道雖然不下山多年,但收拾幾個不開眼的小崽子還是沒問題的!”

說著,還揮了揮拳頭,牽動了身上傷痛,又咧了咧嘴。

釋塵和尚也拍著胸脯,豪氣幹雲地說道:

“就是!沉小子,有啥難處你就說!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和尚我有的一定都給你!法寶沒有,符咒有幾張壓箱底的,功法不懂,但一些佛門驅邪避煞的小竅門還是知道的!要人…呃,老衲不太方便下山,但可以給你念經祈福!”

瀟沉搖了搖頭,開口道:

“我要去找兩個人,魔宗的,要不會很麻煩…”

不是林之一麻煩,也不是那破五境的大妖麻煩,而是萬化歸元宗麻煩。

“行了,走了,要是能活著回來,會來看你倆的…”

說著,起身便示意林之一,到了中間的平台。

“這就走?”

釋塵和萬鶴都是一愣。

“嗯…”

瀟沉點頭,“我要找的魔宗人已經去了,我也得盡快趕過去…”

兩人聽著,臉上頓時露出焦急和不捨的神色。

“等等!”

釋塵和尚忽然喊道,臉上那點焦急變成了糾結,嘴裏嘟囔著:

“就這麽空手去?那不是送死嘛,不行不行…”

一邊說,一邊猛地轉身,撒開腿就往自己那間小寺廟跑去。

袈裟下擺飛揚,露出兩條毛腿,哪還有半點高僧風範。

萬鶴道士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罵了一句:

“死禿驢跑得倒快!”

也顧不上身上疼痛,一瘸一拐地,卻速度極快地衝向自己的道觀。

兩人幾乎同時消失在各自的廟門後。

緊接著,兩座小小的廟宇裏,同時傳來了翻箱倒櫃叮鈴哐啷的劇烈聲響。

那聲音之大之雜亂,彷彿不是兩個得道高人在找東西,而是兩夥強盜在洗劫庫房。

林之一聽得目瞪口呆。

瀟沉卻似乎早有預料,靜靜站在原地等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多時——

“哐當!”

“噗通!”

兩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釋塵和尚和萬鶴道士各自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將包裹往瀟沉麵前的地上一放,激起一片塵土。

兩人互不服氣地瞪了一眼,然後同時轉向瀟沉,臉上都堆起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像極了兩個獻寶的孩子。

“沉小子,看!”

釋塵和尚率先開啟自己的包裹,裏麵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透著古樸甚至陳舊的氣息。

拿起一串黑不溜秋、看不出材質的佛珠,獻寶似的道:

“這是‘鎮魂木’芯做的念珠,老衲隨身盤了三十年了!不敢說萬邪不侵,但尋常陰煞怨氣靠近你三尺之內就會被削弱!拿著,時時撚動,有靜心凝神之效!”

又拿出一張邊緣都有些破損的暗黃色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微光流轉:

“這張‘金剛護體符’,是當年老衲的師父……呃,從一個雲遊的老道士那裏贏……換來的!關鍵時刻貼身上,能激發一層佛光護罩,擋一兩次陰煞罡風或者實體攻擊問題不大!就是有點舊了,效果可能打點折扣…”

接著是幾個小巧的玉瓶:

“裏麵是老衲自己搓煉製的‘清心丸’,用料紮實!雖然味道怪了點,但對付一般毒瘴引起的頭暈目眩心煩氣躁很管用!吃不死人!”

最後,掏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匕首,匕身刻著模糊的梵文。

“這個…嗯…這個你就當個念想,據說有點破邪的作用,但老衲沒試過,拿著防身總比沒有強…”

另一邊,萬鶴道士也不甘示弱,嘩啦一下抖開自己的包裹,裏麵的東西明顯比釋塵的“豐富”且“精緻”一些。

幾個不同顏色的玉瓶瓷罐整齊排列:

“白色的‘避瘴丹’,用七十二種草藥煉製,能過濾大多數毒瘴,效果持續六個時辰,黑色的‘解毒散’,針對蝕骨毒瘴有奇效,外用內服皆可,青色的是‘回春膏’,治療外傷、驅散陰寒……”

下一刻,又掏出了一把用細密紅繩編織成八卦圖案的銅錢劍。

不過隻有一尺來長,更像是裝飾品。

“別小看這把‘小八卦劍’,裏麵熔了一縷至陽精金,對陰邪之物有額外傷害,隨身帶著,也能有點震懾作用…”

“還有這個,‘破妄符’,貼在額頭,能暫時提升靈覺,看破一些不太高明的幻象,‘神行符’,貼腿上,能讓你跑得快一點,逃命用…”

最後,拿出了一麵巴掌大小的青銅鏡,鏡子背麵刻著陰陽魚。

“這‘陰陽鏡’是老道壓箱底的寶貝了!照妖……呃,照邪祟有點用,也能反彈一部分陰煞攻擊…就是許久不用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小心這點…”

“還有這個…”

“還有這個…”

“……”

兩人如同競拍般,急切地將自己包裹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滔滔不絕地講解著其功效用法,甚至缺點,唯恐漏掉什麽,被對方比下去。

瀟沉也沒客氣,點了點頭,開口道:

“多謝大師,道長…”

然後彎下腰,將兩個包裹仔細係好,一手一個提了起來。

分量不輕,提得有些吃力,但抓得很穩。

見瀟沉收下,釋塵和萬鶴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那諂媚勁兒又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