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天精秘聞
這四個字從瀟沉口中吐出,聲音不高,卻像投入古潭的石子,瞬間在釋塵和尚和萬鶴道士心中激起了漣漪。
兩人幾乎同時停止了互相瞪視和暗中較勁,猛地轉過頭,四隻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瀟沉臉上。
那目光亮得驚人,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好奇,但更多的是見獵心喜的興奮。
“你有啊?!”
異口同聲,連語調都出奇地一致。
瀟沉被這兩道熾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
“沒有,隻是聽說這東西最近在北邊的‘寂滅荒原’出現了,有伴星隕落…”
“哦——”
兩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鬆了口氣,但眼中的興趣絲毫未減。
釋塵和尚一拍大腿,動作牽動了某處,又齜了齜牙,顧不得疼痛,搶著開口道:
“寂滅荒原?那鬼地方!難怪最近北邊草原上鳥獸不寧,各路牛鬼蛇神都往那邊湊!原來是‘玄牝母氣’又冒頭了!沉小子,你這訊息準不準?”
“應該錯不了…”
瀟沉道,“牧叔那邊也收到了風聲,而且可能有魔宗的人已經去了…”
“魔宗?”
萬鶴道士冷笑一聲,“那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玩意兒,聞到腥味跑得比誰都快!”
釋塵和尚卻不管魔宗不魔宗,盤膝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臉上那點市井無賴氣瞬間收斂了不少,竟隱隱透出幾分寶相莊嚴,彷彿要開壇講法一般。
目光掃過瀟沉和林之一,緩緩開口:
“玄牝天精,又名‘混沌母氣’、‘太初源液’,此物非金非石非氣非液,乃是天地開辟之初,殘留的一絲最精純的造化之力所化,無形無質,卻又可隨心意顯化萬千形態,通常情況下,會依附於某種極陰或極陽的載體之上,比如萬年玄冰之心、地心熔岩精魄,或者像這次傳聞的伴星隕而落…”
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組織語言:
“其色通常呈現為混沌未開時的灰濛之色,但若是依附陽性載體則可能泛金紅之光,依附陰性載體則可能顯幽藍之澤,其‘氣’並非凡俗嗅覺可聞,唯有靈覺敏銳修為精深者方能感應一二,離得近了,甚至能引動修行者體內真元、靈力自發運轉共鳴,好處無窮…”
“再次,對於妖族而言,此物更是至寶!妖族修行,啟靈、化形、凝丹、渡劫,步步凶險,尤其是化形與凝丹,需要海量精純能量和穩固的本源支援,一縷玄牝天精足以讓一個瀕臨化形失敗的妖族脫胎換骨完美化形,甚至能讓凝丹妖族凝結出品質更高的‘大道妖丹’,未來渡劫都多幾分把握!”
“最後…”
釋塵和尚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麽:
“這東西用來煉丹、煉器,或者輔助修煉某些上古奇功,都有不可思議的妙用,總之一句話,這東西是能讓天下九成九的修行者打破頭,甚至連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會心動下場的玩意兒!”
說得頭頭是道,引經據典,將玄牝天精的來曆、形態、氣息、功效講得清清楚楚,比蘇芸轉述牧青山的話要詳細深入得多。
聽得林之一這個玄天鑒出身的都暗自心驚,沒想到這看似不靠譜的和尚,肚子裏真有貨。
釋塵和尚說完,得意地瞥了旁邊的萬鶴道士一眼,那意思很明顯。
怎麽樣?
老衲博學吧?
萬鶴道士豈能讓他專美於前?
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釋塵的光頭上,“啪”的一聲脆響,把後麵可能冒出的得意話拍了回去。
然後自己整了整破爛道袍,捋了捋那綹被揪得翹起來的鬍子,接過話頭,帶著點“我比你更懂”的語氣說道:
“禿驢說的大體不差,但都是泛泛而談!沉小子你既然提到魔宗,那老道我就給你掰扯掰扯,這東西對哪些‘特定’的人最有吸引力!”
目光轉向瀟沉,眼神銳利:
“首先,就是魔宗,天極魔宗傳承自上古魔道‘極天熔魔功’,霸道酷烈,但剛極易折,修煉到高深境界往往麵臨魔火焚心神智癲狂的風險,玄牝天精蘊含的混沌母氣,中正平和,包容萬物,恰恰能調和這種極端的魔性,既能助其突破瓶頸,又能穩固心神,避免走火入魔,對他們來說,這玩意兒比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
“玄冥魔宗更甚!”
萬鶴道士語氣加重,“他們走的是陰寒詭譎的路子,什麽玄冥真氣、九幽寒煞、蠱毒咒術,玩的就是陰險毒辣。但物極必反,常年與陰寒死氣打交道,自身生機容易枯竭,壽元往往比同境界修士短,玄牝天精那磅礴的造化生機對他們而言就是最佳的‘補藥’!不僅能彌補生機損耗延長壽命,更能讓他們修煉的一些陰毒功法威力大增,甚至可能讓某些禁忌之術重現天日!”
“除了魔宗…”
萬鶴道士侃侃而談,“妖族自不必說,那是關乎族群根基和個體升華的至寶,還有一些修煉偏門功法或者卡在某個境界無數年的散修老怪,也絕對會心動,甚至…”
故意拖長了語調,瞥了一眼又蠢蠢欲動的釋塵和尚,快速說道:
“甚至天光神庭的那位‘雲照塵’主尊!”
此言一出,林之一都心中一震。
雲照塵,天光神庭至高無上的主宰,傳說中早已超脫凡俗幾近仙神的人物,他…
也需要玄牝天精?
“嘿!”
釋塵和尚果然忍不住了,一巴掌呼在萬鶴後腦勺上,把他推開,自己搶回話頭:
“牛鼻子你懂個屁!雲照塵要那東西續命?滑天下之大稽!”
說著,轉向瀟沉,解釋道:
“玄牝天精對雲照塵那個層次的存在,延壽效果微乎其微了,但他執掌神庭,麾下能人異士無數,總有用得著的地方,比如,煉製某些傳說中的神丹,培養核心弟子,或者…用於維係某些龐大的陣法封印,總之,神庭絕不會對此物無動於衷,還有那‘離恨天’的那群瘋子,他們追求太上忘情,煉製‘九轉忘情丹’據說就需要一絲混沌母氣作為藥引,這玄牝天精正是最佳選擇!還有……”
“還有你個頭!”
萬鶴道士被拍得火起,反手也是一巴掌,兩人又開始了熟悉的推搡。
“我還沒說完!”
釋塵和尚一邊格擋一邊快速說道,“牛鼻子你別打岔!除了這些,玄牝天精現世,本身也伴隨著莫大危險!”
萬鶴道士趁機推開他,介麵道:
“沒錯!而且,玄牝天精這種級別的寶物出世,往往會引動那片地域沉澱的負麵能量暴動!什麽‘陰煞罡風’、‘蝕骨毒瘴’、‘怨靈幻象’,甚至可能喚醒某些沉睡的古老邪物或者殘缺陣法!沒點特殊手段,別說奪寶,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
“所以要對付這些,就得用…”
釋塵和尚又想搶話。
“用純陽法寶或者佛門金光護體!驅散陰煞!”
萬鶴道士語速更快。
“或者道家清心符籙、避瘴丹藥!穩固心神,抵禦毒瘴幻象!”
釋塵不甘示弱。
“還得準備能短暫激發潛力、在絕靈環境下保命的秘藥或符咒!”
“最重要的是隱匿氣息的法門!否則寶貝沒見到,先成了眾矢之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越來越快,彷彿在比拚誰知道的更多、更詳細。
從玄牝天精可能引發的各方勢力動向,到寂滅荒原的具體危險和應對之法,再到一些奪取和儲存天精的偏門技巧、傳聞中的失敗案例…
各種或真或假、或詳或略的資訊如同連珠炮般從他們口中迸出。
時而互相補充,時而彼此駁斥。
說到激動處,又是一巴掌招呼過去,然後扭打兩下,分開後繼續剛才的話題,彷彿那短暫的肢體衝突隻是為了給激烈的“學術討論”增添點節奏感。
林之一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兩個看起來極不靠譜的家夥,此刻展現出的知識之淵博,見聞之廣博,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牧青山身為邊陲地頭蛇,訊息靈通,勢力不小,但論及這些涉及上古秘辛、天地奇物的“雜學”和“典故”,與眼前這一僧一道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牧青山的優勢在於他的人脈網路和行動能力,要找兩個具體的人,查清某件正在發生的事,他可能更快。
但要弄清楚“玄牝天精”到底是什麽、意味著什麽、會引來什麽、又該如何應對…
恐怕整個安寧縣,甚至附近幾個郡,都找不出比釋塵和萬鶴更瞭解的人了。
她終於有些明白,瀟沉為何要繞路來此。
他要找的“保命的東西”,或許並非實物,而是資訊,是應對那未知險地的“攻略”!
看著那兩個又因為細節爭執不下再次扭打到一起的“高人”,林之一嘴角抽搐,額角隱隱有黑線垂下。
轉頭看向瀟沉,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就這麽…
等著?
等他們打完?
或者…
打出個結果?
瀟沉看懂了林之一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走到院子角落,扶起那張傾倒的石桌,又把幾個完好的石凳擺正,然後自顧自地在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甚至還從懷裏摸出個小水囊,喝了一口。
那姿態,分明是做好了長期“觀戰”和等待的準備。
林之一:
“……”
看了看罵聲不絕的僧道二人,又看了看氣定神閑的瀟沉,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十幾年形成的關於“得道高人”、“江湖險惡”、“查案追凶”的所有認知,在這一天之內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歎了口氣,學著瀟沉的樣子,走到另一個石凳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去。
隻是坐姿依舊筆挺,與這荒誕的環境格格不入。
等待吧。
除了等,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了。
反正看這倆的架勢,一時半會兒估計是分不出“勝負”。
不知過了多久,塵煙微散。
釋塵和尚與萬鶴道士再次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僵持在地。
這回換了風水。
萬鶴道士的上半身成功壓製了釋塵,一手揪著對方的耳朵,擰得那耳廓通紅。
釋塵和尚則因為剛才某處舊傷未愈,動作慢了半拍。
沒能再次抓住道士那綹標誌性的灰白發絲,隻是徒勞地揪著對方早已破爛不堪的道袍前襟。
萬鶴道士喘著粗氣,臉上卻已浮現出得意之色,瞪著身下的和尚,咧開嘴,露出被塵土染黃的牙齒,嘿嘿笑道:
“禿驢!沒頭發揪,你還沒耳朵了?這回認不認輸?!”
釋塵和尚疼得齜牙咧嘴,卻梗著脖子:
“認……認你奶奶個腿兒!老雜毛你使詐!剛才那下‘撩陰腿’的賬還沒算呢!”
“兵不厭詐!”
萬鶴道士手上加力,擰得釋塵又是一聲痛呼:
“趕緊的,認輸!把上次贏我的那半葫蘆‘猴兒醉’還來!”
“做夢!”
兩人再次陷入角力,互相瞪視,誰也不肯先鬆勁。
就在這時,林之一或許是被瀟沉之前歪理潛移默化影響,又或許是被眼前這倆活寶毫無章法卻又異常執著的爭鬥帶偏了思路,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道:
“道長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