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雁門關外
前方的樹林裏,忽然傳來一陣枝葉摩擦的聲響!
緊接著,幾道粗壯的身影猛地從兩側的灌木和巨石後麵跳了出來,攔在了狹窄的小路中央!
一共五個人,都是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的漢子。
穿著亂七八糟的粗布衣服,有的甚至打著赤膊,露出古銅色的結實肌肉和縱橫交錯的疤痕。
每人手裏都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刃在樹蔭的漏光下反射著寒芒。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額角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
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大刀往前一指,聲如洪鍾地喝道:
“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標準的土匪開場白,透著蠻橫和囂張。
林之一的眉頭瞬間擰緊,眼中寒光一閃!
光天化日之下,在這離官道不算太遠的山路上,竟然真有土匪攔路搶劫?
握劍的手指一緊,驚蟄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心意,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
身上的凜冽氣息隱隱有爆發的趨勢。
就在這時,那為首的刀疤臉土匪目光在林之一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站在前麵的瀟沉身上。
揮了揮手裏的大刀,刀鋒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朝著瀟沉粗聲粗氣地喝道:
“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把身上的錢財和值錢的東西都掏出來!大爺我今天心情好,說不定還能放你一條生路!要是敢耍花樣…”
獰笑一聲,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頓。
“哼,看見這刀沒有?管殺不管埋!”
瀟沉看著眼前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土匪,臉上沒什麽害怕的表情,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上前一步,擋在了林之一前麵,然後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我很配合”的樣子,語氣聽起來甚至有幾分誠懇:
“好漢別動手,有話好說,錢財我身上沒帶多少,不過…”
頓了頓,忽然側身,動作十分自然,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從容地伸手就把林之一按在劍柄上的手連同她腰間那柄驚蟄,一起給“拿”了過來。
林之一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手,一驚之下,劍已經到了瀟沉手裏。
瀟沉握著驚蟄的劍鞘,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朝著那刀疤臉土匪晃了晃,開口道:
“好漢,你看這把劍怎麽樣?這可是神兵利器,削鐵如泥!而且…”
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
“據說裏麵已經養出了劍靈!這東西要是拿去黑市上,絕對值個大價錢!抵我們倆的買路錢,綽綽有餘了吧?”
那副“獻寶”的樣子,配上那蒼白的臉色和略顯單薄的身形,倒真有幾分被嚇壞了的模樣。
刀疤臉土匪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瀟沉手裏的劍。
劍鞘古樸,暗銀色,看著確實不是凡品。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哼了一聲:
“算你小子識相!劍拿過來看看!”
瀟沉作勢要遞過去,卻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身邊的林之一,又看了看土匪,小聲問道:
“那個…好漢,劍給了,那我們能走了嗎?”
“走?”
刀疤臉土匪的目光在林之一臉上掃過,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急什麽?這妞兒是你什麽人啊?跟你在這荒山老林裏走?”
瀟沉立刻搖頭,斬釘截鐵:
“不認識!路上碰見的!真的!”
“不認識?”
刀疤臉土匪哈哈大笑,笑聲在山穀裏回蕩。
“不認識她能跟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走這麽遠?小子,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呢?”
揮了揮大刀,語氣變得促狹起來:
“我們兄弟雖然幹的是無本買賣,但也講究個規矩!向來不拆夫妻廟宇,不毀良緣好事!這樣,你要是承認她是你娘子,再當著我們兄弟的麵親她一口證明證明,大爺我就信了你們是夫妻,不僅放你們走,這劍大爺我也看不上,還給你們!怎麽樣?哈哈哈哈!”
身後的幾個土匪也跟著起鬨大笑起來,各種粗鄙的調笑聲在狹窄的山路上回蕩。
“就是!親一個!”
“親一口看看是不是真夫妻!”
“小娘子長得挺俊,小子你有福啊!”
“快親!不親就是假的,假的就得把人和錢財都留下!”
林之一聽著這些汙言穢語,尤其是那個“親一口”的要求,隻覺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直衝頭頂!
她長這麽大,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就算是那些金枝玉葉的皇子王孫,見到她也多是客氣有加,誰敢如此輕佻放肆?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身上那股被刻意壓抑的凜冽殺氣再也控製不住,轟然爆發!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伸手就要從瀟沉手裏奪回驚蟄劍,然後給這個口無遮攔的刀疤臉來個透心涼,讓他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劍柄的刹那——
瀟沉忽然轉過頭,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
林之一對上瀟沉那雙深黑色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慌亂,沒有害怕,甚至沒有對她此刻勃然怒氣的安撫。
可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一點讓她看不懂的示意。
就這麽一眼。
林之一心頭莫名地就是一慌。
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瓢冰水,雖然未滅,卻滯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在北邙山,麵對那恐怖青衫竹妖時,瀟沉也是這般,忽然就換上了一副恭敬惶恐甚至帶著點諂媚的嘴臉。
他此刻的眼神…
難道他又想像那次一樣,為了矇混過去,真要…
真要按那土匪說的做?
親…
親一口?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讓林之一瞬間頭皮發麻,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熱。
看著瀟沉沒什麽血色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裏亂成一團。
下一刻,女子的嬌羞本能的戰勝了理智。
也顧不上去細想瀟沉那個眼神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脫口而出:
“你…你…不行…”
這話沒頭沒尾,但意思卻表達得極其明確。
你不能按他們說的做!
不能親!
瀟沉一聽,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表情。
上下打量了林之一一眼,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無奈和一絲被誤解的憋屈:
“大姐,你說話說清楚點兒行不行?什麽叫我不行?”
林之一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解釋,忽然臉色一沉,猛地拿回驚蟄,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
“滄浪——!”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山林!
暗銀色的劍身脫鞘而出,在斑駁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寒光!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一股鋒銳無比的劍氣自然散發開來。
讓那幾個土匪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匪類,竟敢攔路搶劫,口出汙言,當真留你們不得!”
林之一說著,手腕一抖,驚蟄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竟是真的要上前動手的架勢!
這一下變故太快,不僅土匪們愣住了,連瀟沉似乎也完全沒反應過來。
看著林之一持劍向前的背影,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玩兒大了。
立馬伸手一拉林之一,開口道:
就在這時,對麵的幾個土匪也是一樣的反應。
“哎哎哎!別動手!別動手!開玩笑的!玩笑開大了!”
那刀疤臉土匪忽然把手裏的刀往地上一扔,連連擺手,臉上的凶悍之色瞬間變成了哭笑不得,扯著嗓子喊道:
“臭小子!你這帶的什麽人,開個玩笑咋還真急眼了?怎麽,許你逗我們,不許我們逗逗你?”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語氣裏的熟稔和無奈,卻顯而易見。
林之一更懵了。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洪亮中氣十足的大笑聲,如同滾雷般從山路旁邊的密林深處傳來!
笑聲未落,一道身影如同敏捷的猿猴,從一棵大樹的枝椏間飛掠而下。
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山路中央,正好擋在瀟沉和那幾個土匪之間。
來人是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
身材不算特別高大,卻異常精悍結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腰束布帶,腳蹬草鞋。
麵龐方正,膚色黝黑,濃眉如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開合之間精光四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眉尾處,有一道淺淺的白色斷痕,和他那豪邁的笑容搭配在一起,非但不顯凶惡,反而增添了幾分不羈的江湖氣。
一落地,先是一巴掌拍在那刀疤臉土匪的後腦勺上,笑罵道:
“二虎!誰讓你們把戲演得這麽過火?還‘親一口’?我看你是皮癢了想讓我給你鬆鬆骨!”
那被稱為二虎的刀疤臉土匪被拍得一縮脖子,嘿嘿傻笑,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凶惡模樣。
中年漢子說完,轉過身麵向瀟沉,張開雙臂,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親熱,聲音洪亮地笑道:
“哈哈哈哈!這不是我幹兒子來了嘛!怎麽,想幹爹了?還是又惹了什麽麻煩,跑我這兒避風頭來了?”
說著,目光在林之一身上一掃而過。
瀟沉沒理會中年漢子的調侃,鬆開拉住林之一的手,低聲快速說了一句:
“自己人,別動手…”
然後,才重新看向那中年漢子,歎了口氣,用熟稔到近乎隨意的語氣說道:
“牧叔,你就不能換點新鮮花樣?每次都來這一套,你不膩我都膩了…”
被稱為“牧叔”的中年漢子,正是牧善之的父親,北邙山這一帶讓官府頭疼,卻讓不少窮苦百姓暗中稱道的“山匪頭子”——牧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