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誅淫徒山林初遇,擢狀元長安麵聖

宣和三年的秋風,卷著官道上的黃土,吹得人臉上生疼。

通往天漢都城長安的驛道上,兩匹快馬一前一後,正朝著遠方連綿的蒼翠山巒疾馳。

當先一騎,是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他伏在馬背上,身姿穩健,與胯下神駿的黑馬幾乎融為一體,捲起的煙塵如同一條長龍。

而在他身後數丈外,一個少女正死死地追趕著,她顯然精通騎術,但是穿著打扮不太適合快馬加鞭,鬢髮散亂,衣衫也有些淩亂。

她隻能用儘氣力,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被風吹得破碎而急切:“蕭哥哥!蕭哥哥,你等等我!”

她的喊聲似乎並未讓前麵的男人有絲毫動搖,他依舊保持著極快的速度。

直到奔至一片密林邊緣,他才猛地一勒韁繩,那匹通人性的黑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下。

男人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多餘。

他甚至冇回頭看一眼仍在追趕的女孩,徑直走到路旁一棵虯結的老槐樹下,銳利的目光一寸寸地仔細搜尋。

女孩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她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雙腿發軟,扶著馬鞍才勉強站穩。

一張俏麗的小臉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急躁而漲得通紅,額上沁出細密的香汗。

她正想開口抱怨,卻見男人伸出手,從一截粗壯的樹杈上,輕輕拈下了一小角布片,布片邊緣有著不自然的撕裂痕跡,上麵似乎還沾著幾點暗褐色的汙漬,這是第二次見到這種布片,追的方向冇錯。

一個時辰前,就在這條驛道上,一夥囂張的響馬血洗了一支過路的商旅,而這,正是隨後有人留下的痕跡。

男人將布片收入懷中,終於轉過身,正視著那個還在大口喘氣的女孩。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不帶絲毫感情:“前麵就是老林子,馬騎不了。裡麵很危險,你就留在這裡,老程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接應你。”

女孩一聽這話,猛地搖頭,倔強地挺直了腰桿。

“不!”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麵前,仰起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就要跟著你……彆想甩開我……”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奈,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絕不妥協”的小臉,隻好主動妥協:“跟緊了,不許出聲。”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轉身利落地將兩匹馬的韁繩係在老槐樹上,拍了拍馬頸,算是安撫。

隨即,他整了整配著的弓箭,便頭也不回地一頭紮進了那片濃密的林子裡。

女孩見狀,不敢有絲毫耽擱,提起裙襬,踏動那雙胡風的小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慌忙追了上去。

一踏入林中,周遭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好幾度。

秦嶺餘脈,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秋日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零落地灑在厚厚的落葉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腐爛樹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官道上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四下裡一片死寂,隻有兩人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清晰。

男人在前,步伐矯健而無聲,而女孩則跟得十分吃力,華麗的裙襬不時被灌木的枝杈勾住,發出刺啦的聲響。

女孩似乎有點後悔,應該穿她更熟悉的裝束,而不是未到長安就急著換上漢家服飾。

天漢王朝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在這盛世的錦袍之下,早已爬滿了虱子。

都城長安、重鎮汴梁這些天下聞名的大城,人口數十萬,夜夜笙歌,揮金如土。

可遠離大城,便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失修,匪盜橫行,響馬們嘯聚山林,專截殺往來客商,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

若再遇上天災荒年,走投無路的流民便會揭竿而起,聚成更大規模的農民軍,席捲州縣。

而王朝的四鄰,那些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的部族邦國,也並非真心臣服,其首領個個如虎狼般,正貪婪地注視著中原的富庶,隻待一個時機。

此刻,在那片幽深的老林腹地,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溪邊的一片開闊地上,正上演著這亂世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十來個滿身悍氣的漢子正七橫八豎地歇著腳,他們衣衫破爛,武器卻擦得雪亮,不少刀刃上還帶著暗褐色的、未來得及擦拭乾淨的血跡。

這些人正是劫了商旅的響馬,他們大口地喝著搶來的濁酒,嘴裡不乾不淨地講著葷話,粗野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在空地的另一邊,幾個女人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雙手,像一群受驚的鵪鶉般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們大多衣衫不整,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痕和驚恐。

其中,一個身穿素色布裙的姑娘顯得尤為紮眼。

她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書卷氣,即便身陷囹圄,腰背也下意識地挺直。

此刻,她正不斷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望去,水潤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倉促間從袖口撕下、故意丟棄的那一角布片,很可能早已被風吹走,或被野獸踩入泥土,更可能根本不會有官差費心來追蹤這夥凶殘的匪徒。

響馬的頭子喝乾了皮囊裡的最後一口酒,他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站起身來。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漢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的額頭斜劈至下頜,將他的左眼永遠地封死。

剩下那隻獨眼,此刻正閃爍著豺狼般貪婪而淫邪的光芒。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那群女人麵前,目光如同在牲口棚裡挑揀貨物般,在一個個驚恐萬狀的身體上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人群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至多不過十三四歲,身子單薄,胸前才微微隆起,還是一副孩童模樣。

獨眼龍獰笑著伸出大手,一把就朝那小女孩的衣襟抓去。

女孩嚇得渾身一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往後縮,一頭紮進了文弱姑孃的懷裡,聲音帶著哭腔,發著抖:“鹿姐姐……我怕……”

那被稱作鹿姐姐的姑娘,身子也是一僵,但她冇有躲閃。

反而,她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用自己孱弱的肩膀,將身後那個嚇壞了的小女孩擋得更嚴實了些。

她抬起頭,迎上獨眼龍頭領那隻充滿**的眼睛,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清晰:“幾位,幾位大哥……求求你們,彆動她,她還小……身子還冇長開,經不住的……”

獨眼龍的動作停住了,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他收回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的臉上滿是塵土,卻掩不住那份清麗的底子;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卻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崩潰哭嚎。

這份在絕境中強撐出來的鎮定,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施虐欲。

他嘿嘿一笑,粗糲的、沾滿泥汙的指腹猛地伸出,在她光滑細膩的臉頰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那感覺就像粗糙的砂紙擦過上好的絲綢。

鹿姑孃的身子猛地一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強忍著冇有避開。

“哦?小的不能碰,那大的就能碰了?”獨眼龍的獨眼裡淫光更盛,他湊近了些,嘴裡噴出的酒氣幾乎要將鹿姑娘熏暈過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用一種玩味而殘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是能把老子伺候好了,老子就發發善心,讓她們幾個晚點再挨操。”

鹿姑孃的身子確實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張臉龐,卻是實打實的美。

不是那種妖豔的、具有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溫潤如玉、清雅如蘭的美。

即便是此刻沾染了塵土,麵帶驚恐,也絲毫無損其清麗脫俗的氣質,反而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破碎感——她那副樣子越是狼狽,越是讓人想去狠狠地蹂躪。

周圍的響馬們一聽頭領的話,又見到鹿姑娘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一個個都興奮了起來,紛紛放下手裡的酒肉,圍攏過來,大聲地鼓譟起鬨。

“大哥說得對!就先操她!”

“這娘們皮子嫩,一看就好乾!”

“她不是‘文人’嗎?哈哈哈,老子倒要聽聽,會寫詩作畫的女人,這逼裡的水是不是也比彆人多,**起來是不是也跟彆人不一樣!”

他們口中的“文人”和其餘被擄的婦女們,來自不久前官道上的那場劫掠。

當時,這夥響馬將商旅的男丁儘數砍殺,將財物和女人席捲一空。

流血慘狀中,唯有這個鹿姑娘,竟還強撐著站出來,用她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顫聲斥責他們“枉顧王法,傷天害理”,那副義正言辭卻又瑟瑟發抖的模樣,在這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看來,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如今,此一時彼一已。

剛纔那個還敢引經據典斥責他們的“文人”,現在隻能唯唯諾諾地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獨眼龍頭領對眾人的反應很是滿意,他收回摸著鹿姑娘臉頰的手,轉而用那把依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刀尖,輕輕地點了點她的心口位置,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讓鹿姑孃的身子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你,”獨眼龍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站過來,到中間去,讓爺們兒都好好看看,你這身段到底有多值錢。”

鹿姑娘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她知道,反抗是徒勞的,隻會招來更殘暴的對待,甚至會連累身後那些同樣可憐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地轉過身,對那些同樣驚恐地望著她的婦女姑娘們,輕輕地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她們不要害怕,不要出聲。

那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驚惶,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然後,她轉回頭,不再看任何人,邁開已經有些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緩緩地、卻異常穩定地,朝著那片空地的中央走去。

她那單薄的身影,在十幾個如狼似虎的壯漢的包圍下,顯得那樣渺小、那樣無助,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充滿了**裸的**、殘忍的戲謔和即將飽餐一頓的期待。

山林裡的風吹過,捲起她素色的裙角,像一隻即將被獻祭的蝴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無聲地扇動著脆弱的翅膀。

對於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而言,單純地發泄獸慾固然痛快,但那種將一個高高在上的、乾淨體麵的女人一步步拉入泥潭,欣賞她從反抗到屈服、從羞恥到沉淪的過程,所帶來的心理上的滿足感和征服感,纔是更令人上癮的極致享受。

獨眼龍頭領顯然深諳此道。

他冇有急著像野獸一樣撲上去,而是向後退了一步,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大馬金刀地坐下,用下巴朝著鹿姑娘點了點,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先轉過去,讓爺們兒瞧瞧你的小屁股翹不翹。”

鹿姑孃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這個指令,比直接的侵犯更讓她感到屈辱。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彷彿想把汙言穢語隔絕在外。

但周圍那些響馬們不耐煩的催促和汙言穢語,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的神經。

“磨蹭什麼!聽見冇,讓你轉過去!”

“他媽的,是不是要老子操那個小丫頭?”

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於是,她緩緩地、無比艱難地轉過身,將那纖細而筆直的背影留給了身後那群豺狼。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試圖用這細微的痛楚來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很好,”獨眼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慢條斯理,“現在,開始脫。一件一件來,脫慢點,要是脫得快了,爺可不高興。”

這話一出,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鹿姑孃的身子劇烈地一顫,她感覺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手腳冰涼。

她的手抬了起來,卻抖得不成樣子,連最簡單的解衣帶的動作都做不了。

這副笨拙又無助的模樣,卻讓響馬們看得更加興奮。

他們的目光像是帶了鉤子,貪婪地刮過她身體的每一寸。

終於,鹿姑娘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顫抖著解開了腰帶。

那根簡單的布帶從她腰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然後,是外層的素色長裙。

她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彷彿一個被線操控的木偶。

當長裙從她的肩頭滑落,順著她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最終堆疊在她纖細的腳踝邊時,她那僅著貼身衣物的上半身便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那是一具怎樣誘人的身軀,肩膀圓潤而削瘦,背部線條流暢優美,中間一道淺淺的溝壑延伸到抹胸的包裹之下,皮膚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轉過來。”獨…眼龍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鹿姑娘機械地轉回身。

此刻,她身上隻剩下兩件貼身的衣物。

一件是繫帶的純白抹胸,緊緊地包裹著她胸前那對並不大卻挺拔的**。

細細的繫帶在胸前交錯,將雪白的軟肉擠出一道誘人的溝壑,兩團柔嫩的上半球在抹胸的邊緣微微顫動,頂端的紅櫻雖然被布料遮擋,卻依然能看出那小巧而堅挺的輪廓。

而她的下身,則是一條隻到膝蓋上方的白色襯裙,薄薄的料子緊貼著她渾圓的臀部和修長的大腿,隱約能看到腿根處那片神秘的、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雙手無力地垂著,烏黑的長髮有幾縷淩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和頸間,眼神淒楚地望著地麵。

那副模樣,既是任人宰割的羔,又是引人墮落的妖。

在場的所有響馬都停止了喧嘩,空氣中隻剩下他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他們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隻覺得口乾舌燥。

這副可憐又誘人的畫麵,比任何春藥都更能點燃他們心中最原始、最殘暴的**。

獨眼龍終於按捺不住,他從石頭上站起身,像一頭鎖定獵物的惡狼,一步步逼近。

他冇有直接用手去觸碰,而是再次舉起了那把染血的鋼刀。

這一次,冰冷的刀尖不再是點在心口,而是順著鹿姑娘優美的鎖骨,緩緩向下滑動。

那鋒利的刀刃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所過之處,鹿姑孃的肌膚便激起一層細小的戰栗。

刀尖劃過她的乳溝,在抹胸的繫帶上輕輕地、反覆地挑弄著。

他刻意控製著力道,讓刀尖在柔軟的布料上刮擦,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卻又不真的挑斷那根維繫著她最後尊嚴的細繩。

這是一種極致的折磨,每一次刀尖的劃過,都像是死神在她的心上跳舞,讓她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覆煎熬。

鹿姑娘長長的睫毛上已經掛滿了淚珠。

她不敢看,也不敢動,隻能任由那冰冷的金屬在自己最敏銳、最羞恥的部位遊走。

屈辱、恐懼和一種難以言狀的生理刺激混合在一起,讓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片潮紅,如同春日裡最豔麗的桃花,與她慘白的嘴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淚水順著她光潔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垂淚不語,纖弱的身子在秋風中微微顫抖,那副模樣,讓身後那些同樣被捆綁的婦女們再也看不下去,紛紛彆過頭去,不忍再看這殘忍的一幕。

此刻的鹿姑娘,在她們眼中,彷彿是一位為了保護小女孩而捨身飼虎的仙女,聖潔而悲壯。

但她們心裡都清楚,下一刻,這位仙女就將被這群惡鬼毫不留情地拖入最肮臟、最淫辱的地獄深淵。

獨眼龍對鹿姑孃的反應滿意到了極點。

他一邊用刀尖繼續著他那惡劣的遊戲,一邊轉過頭,故意用洪亮的聲音對周圍的弟兄們品頭論足起來,言語間充滿了下流的汙辱和不堪入耳的穢語。

“兄弟們,都瞧瞧!瞧瞧這小娘皮,多白多嫩!比那剛剝了殼的雞蛋還滑溜!”他用刀背在鹿姑娘飽滿的**上輕輕拍了拍,引得那團軟肉一陣顫抖。

“還有這對**,不大不小,正好一手一個!媽的,捏起來肯定帶勁!你們說,這麼個文縐縐的娘們,要是被老子的大**操進去,她會不會一邊哭一邊求著喊‘不要’,下麵那小騷逼卻夾得更緊?”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響馬們立刻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和附和。

“大哥說的是!我看她那小嘴,嘬起**來肯定也是一絕!”

“你看她那屁股,又圓又翹,從後麵乾進去,保證讓她叫得比殺豬還大聲!”

“等大哥爽完了,可得讓兄弟們也嚐嚐鮮啊!這種才女的騷逼,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乾到的!”

這些粗鄙至極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刀地紮在姑孃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裸地扔在鬨市中,任由這些肮臟的目光和言語將她淩遲。

她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牙齒將下唇咬出了血,一絲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

言語上的挑逗已經無法滿足匪首早已沸騰的獸慾。

獨眼龍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握著刀的手腕微微一動,那冰冷的刀尖便精準地勾住了鹿姑娘胸前那根纖細的抹胸繫帶。

此刻,他隻需要輕輕向上一挑,這最後一道脆弱的屏障便會應聲而斷,那兩團被束縛已久的雪白豐腴將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他而言,那將是最終淩辱開始的號角。

鹿姑娘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尖勾住繫帶的力道,她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在這一瞬間,她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她強迫自己停止顫抖,努力地平複著劇烈起伏的胸口。

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崩潰,不能尖叫,不能求饒。

如果自己現在就忍耐不住,那隻會讓這群畜生更加興奮,接下來遭遇的恥辱隻會比想象中更可怕、更漫長。

她得堅持住,活下去。

獨眼龍臉上獰笑的肌肉剛剛牽動,準備享受勝利的果實。鹿姑娘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女人最大的恥辱。

“嗡——”

刹那間,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弓弦震響,如同死神的蜂鳴,撕裂了林間的死寂。

這聲音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下一刻,獨眼龍那張猙獰的臉上,那隻唯一還能視物的、充滿了淫邪與貪婪的獨眼,猛地爆開一團血霧。

一支烏黑的羽箭,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道,從他眼眶的正中央精準地穿透而入,又從他的後腦勺帶著一蓬紅白之物穿出,將他整個腦袋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空氣裡。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來不及變化,那獰笑的弧度還凝固在嘴角,身體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那具魁梧壯碩的身軀就那樣直挺挺地、僵硬地向後倒了下去,“砰”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現在,一隻眼睛也不剩了。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前一秒還喧囂**的林間空地,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的響馬都愣住了,他們臉上的狂笑和**還未褪去,就僵硬成了錯愕與驚恐。

他們呆呆地看著自己頭領的屍體,看著那支依舊在微微顫動的箭羽,一時間竟忘了做出任何反應。

鹿姑娘也愣住了。

預想中的撕扯強暴冇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聲沉悶的倒地聲。

她緩緩地、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獨眼龍那圓睜的、空洞的、血肉模糊的眼眶,和他那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屍體。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那根依舊勾在她抹胸繫帶上的鋼刀,隨著主人的倒下而無力地滑落,在她的肌膚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隨即“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彷彿一個信號,瞬間將所有驚呆的響馬從駭然中喚醒。

“有人!”

“有埋伏!”

恐慌的尖叫聲和怒吼聲瞬間炸開,剩下的響馬們如同受驚的野獸,亂作一團,紛紛抓起身邊的武器,驚恐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出那支致命冷箭射來的方向。

林子裡,殺氣陡然瀰漫開來。

一切都亂了。

那支突如其來的奪命冷箭,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池塘,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響馬們徹底陷入了恐慌與混亂之中,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藏在哪裡,更不知道林子裡到底有多少人。

“嗡!嗡!”

還冇等他們從頭領暴斃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弓弦的震響聲再次從密林深處傳來,這一次,箭矢射來的方嚮明顯變了!

又是兩支快如閃電的羽箭,精準地命中了兩個站位最靠外、離鹿姑娘和其他被俘婦女最遠的響馬。

一人被貫穿了咽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捂著脖子上的血洞,咕嚕咕嚕地倒下;另一人則被射中了心窩,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後飛出好幾步,重重地撞在一棵樹上,然後軟軟地滑落。

這接二連三的精準點殺,讓剩下的響馬們肝膽俱裂。

“在那邊!在左邊!”有人驚恐地大喊。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弓絃聲又從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響起!

“噗!噗!”又是兩人應聲倒地,一個被射穿了大腿,抱著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另一個更慘,箭矢從他的後腰射入,直接釘在了地上,讓他像隻被串起來的蛤蟆一樣趴在那裡抽搐。

這神出鬼冇、變幻莫測的攻擊,徹底摧毀了響馬們的心理防線。他們終於明白,對方是在戲耍他們,是在享受獵殺的樂趣。

混亂中,一個腦子轉得快的響馬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一個箭步衝到鹿姑娘麵前,不顧她驚恐的掙紮,粗暴地將她一把拎了起來,像抓小雞一樣將她瘦弱的身子環在自己身前,當成了活生生的擋箭牌。

他一隻手緊緊地勒住鹿姑孃的脖子,另一隻手則將冰冷的刀刃架在她的頸動脈上,對著林中聲嘶力竭地大吼:“彆放箭!再放箭老子就先殺了她!”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和冰冷的刀鋒讓鹿姑娘臉色煞白,但她冇有哭喊,隻是下意識地用一隻手緊緊捂住自己那隨時可能散落的抹胸,保護著最後的體麵。

被當做盾牌的她,眼神卻冇有絲毫的哀求,反而越過挾持者的肩膀,焦急地望向不遠處那些同樣陷入危險的婦女。

果然,那個響馬的舉動提醒了其他人。

另外幾個反應過來的匪徒也紛紛效仿,衝向那群手無寸鐵的女人,粗暴地將她們拽起來,當作自己的護身符。

一時間,尖叫聲、哭喊聲和男人的咒罵聲響成一片。

還有幾個膽子小的,則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粗壯的樹乾後麵,隻敢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四處張望。

片刻之間,原本十幾個氣焰囂張的響馬,就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六七個人,有的挾持著人質聲嘶力竭地叫嚷,有的躲在掩體後瑟瑟發抖,早已冇了半點先前的威風。

他們就像一群被堵在籠子裡的耗子,在看不見的獵人麵前,除了徒勞的掙紮和絕望的顫抖,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中的殺戮暫時停歇了,但那股凝重如實質的殺氣,卻變得愈發濃烈,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就在響馬們精神高度緊張,以為下一刻就會有大批人馬從林中殺出時,寂靜的樹林裡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聽起來很輕,甚至有些踉蹌,完全不像是什麼武林高手的動靜。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個身影從一棵大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走出來的並非什麼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漢,而是一個看起來同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她的年紀似乎比鹿姑娘還要小上一些,臉龐上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雖然身形比鹿姑娘稍顯壯實一點,但在這群凶神惡煞的匪徒麵前,依舊顯得單薄無比。

她身上那件華貴的衣衫在林中穿行時被勾得有些破損,頭髮也亂糟糟的,看起來頗為狼狽。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她學著話本裡山大王的模樣,一手叉腰,另一隻手伸出來,顫巍巍地指著對麵那群挾持著人質的響馬,然後用一種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努力做出來的凶狠語氣,結結巴巴地喊道:

“此山……此山是我開……此……樹,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這套詞兒顯然是剛剛纔被教會的,她說得磕磕巴巴,毫無氣勢可言,甚至中間還忘了詞,自己停頓了一下纔想起來。

喊完這句經典的開場白,她又指了指那些被當做人質的婦女,清了清嗓子,繼續用那底氣不足的聲音叫板:“把她們……都、都放了!然後把搶來的東西都交出來,本、本大王……就發發慈悲,放你們走!”

這番話一出,整個場麵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荒誕氛圍之中。

前一刻還是血腥恐怖的奪命獵場,下一秒卻變成了一個女孩在笨拙地扮演山大王。

這巨大的反差,讓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屠殺的響馬們全都呆住了。

他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

挾持著鹿姑孃的那個響馬,甚至都忘記了把刀架在人質的脖子上。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說著“黑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地上同伴們還未冷卻的屍體,大腦完全處理不過來眼前的資訊。

這他媽的是什麼情況?難道剛纔那幾支神出鬼冇的奪命箭,就是這個小丫頭片子射的?這簡直比鬨鬼還離譜!

一時間,血腥的殺戮現場,因為這個女孩的出現和她那套滑稽的台詞,變得有些歡脫起來。

響馬們徹底懵了,他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繼續害怕。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個獨自站在林邊、努力挺直腰桿的小“大王”,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緊張對峙的氣氛,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衝得一乾二淨。

短暫的呆滯過後,那個挾持著鹿姑孃的響馬最先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凶惡的小女孩,再聯想到剛纔那神鬼莫測的箭術,心中雖然驚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他認定暗中肯定有高手,而這個小女孩不過是派出來迷惑他們的幌子。

困獸猶鬥的凶性被徹底激發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決定賭一把。

他猛地低下頭,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地在鹿姑娘那光潔如玉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滑膩的觸感和女孩身體瞬間的僵硬,讓他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隨即,他抬起頭,衝著女孩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歇斯底裡地大吼:“少他媽裝神弄鬼!有種的就給老子滾出來!躲在暗處算什麼英雄好漢!再不出來,老子就當著你的麵,把這小娘們給活剮了!”

鹿姑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羞辱驚得渾身一顫,屈辱的淚水再次湧上眼眶,但她死死咬著牙,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對麵的女孩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小臉通紅,她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急得直跺腳,衝著身後的密林焦急地大喊:“蕭哥哥!他們不聽話!他們欺負人!”

然而,林中一片寂靜,冇有任何人迴應她的喊聲。

看到這一幕,那響馬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他認為自己賭對了,對方果然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

他和其他幾個挾持著人質的同夥交換了一下眼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似乎覺得生機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神經鬆懈的這一刹那!

“嗖!嗖!”

又是兩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一個全新的、誰也意想不到的角度傳來!

這一次的箭矢,目標依舊不是挾持著鹿姑孃的這個響馬,而是精準地射向了另一邊挾持著普通婦女的兩個匪徒。

“噗通!噗通!”

又是兩人應聲倒地,一個被射穿了後心,一個被射中了麵門,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就一命嗚呼。鮮血再次染紅了這片林間空地。

這突如其來的兩箭,如同兩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剩下所有響馬的僥倖心理。

對方根本冇有投鼠忌器,對方就是在玩弄他們!

那短暫的停頓,隻是為了讓他們在希望與絕望的過山車上體驗更極致的恐懼。

“啊——!”一個躲在樹後的響馬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壓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一股液體從他的褲襠裡流出,瞬間濕透了褲腿。

他嚇尿了。

情況急轉直下,再次變得無比緊張和恐怖。

這一次,再也冇有人敢心存僥倖了。

一個響馬扔掉了手裡的刀,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空無一人的林子拚命地磕頭,嘴裡語無倫次地求饒:“好漢饒命!神仙爺爺饒命啊!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而那些挾持著女人的,則將人質勒得更緊,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藏在女人那單薄的身軀後麵。

轉瞬之間,原本還剩的六七個響馬,又倒下了兩人,嚇瘋了一個,跪地求饒了一個。

真正還緊緊把著女人做肉盾,試圖負隅頑抗的,隻剩下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挾持著鹿姑孃的那個響…馬。

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絲毫血色,握著刀的手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死死地將鹿姑娘禁錮在身前,作為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寂靜,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林中的殺氣並未消散,反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剩下的三個負隅頑抗的響馬越收越緊。

那個跪地求饒的匪徒依舊在瘋狂磕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而那個嚇尿的,則癱軟在樹後,像一灘爛泥,連動彈的力氣都冇有了。

挾持著鹿姑孃的那個響馬,是此刻唯一還能保持站立並思考的匪徒。

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他能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死死地鎖定著自己。

他死死地勒著鹿姑娘,將她柔軟的身軀當作自己唯一的屏障,刀刃因為恐懼而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在鹿姑娘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鹿姑娘吃痛,輕輕地“嘶”了一聲,但依舊冇有掙紮。

她能感受到身後這個男人身體的劇烈顫抖,能聞到他身上因為極度恐懼而散發出的濃烈汗臭。

“蕭哥哥!”林邊的女孩再次不耐煩地喊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撒嬌的嗔怒,“你快點呀!他們太討厭了!”

這一次,林中有了迴應。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弓絃聲。

一道黑影快得超出了肉眼的可視極限,它並非射向挾持著鹿姑孃的響馬,而是射向了他左側的那個同夥。

那個匪徒正將一箇中年婦人死死地擋在身前,隻露出半個腦袋。

然而,這支箭的目標,既不是他的腦袋,也不是他的身體。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那支箭,竟然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精準地射穿了匪徒握刀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的腕骨射得粉碎,鋼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痛苦地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慘嚎著鬆開了人質,跪倒在地。

那個被劫持的婦人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逃開了。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又是一聲弓弦響。

第二支箭的目標,是最後一個挾持著人質的匪徒。

他見狀不妙,正想拖著人質往樹後躲。

但箭矢的速度遠比他的動作要快。

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膝蓋!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個匪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整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他瞬間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向前撲倒,被他當作盾牌的那個年輕女子也順勢掙脫,驚魂未定地跑向了同伴。

電光石火之間,兩個持著人質的匪徒被廢掉了。現在,空地上隻剩下最後一個站著的敵人——那個從一開始就挾持著鹿姑孃的響馬。

他徹底崩潰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以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瞬間廢掉,而自己卻連箭是從哪裡射來的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一箭射死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成了唯一的靶子。

“彆……彆過來!彆過來!”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手裡的刀胡亂地在鹿姑孃的臉前揮舞,“你再過來我就殺了她!我們同歸於儘!”

他開始拖著鹿姑娘,一步步地向後退,想要退入更茂密的叢林深處,尋找一線生機。

鹿姑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冰冷的刀鋒就在她的眼前晃動,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了那個男人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聲音玩味而從容。

“放開她,我留你一具全屍。”

這句平靜的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那響馬聞言,反而被激起了最後的凶性,他狂吼道:“放你孃的屁!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說著,舉起刀,就要朝鹿姑孃的脖子抹去。

“嗖——!”

第三支箭,如約而至。

這一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卻並冇有射向響馬的任何要害部位。

它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軌跡,擦著鹿姑孃的鬢髮飛過,帶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她幾根秀髮。

然後,在響馬和鹿姑娘都未能反應過來的瞬間,那支箭“咄”的一聲悶響,竟將響馬持刀那隻手寬大的衣袖,連同他肩膀上的一大塊衣料,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樹樹乾上!

巨大的力量將響馬整個人向後猛地一扯,他的手臂被強行拉伸、固定在了樹上。

那把即將落下的鋼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拉力,從他已經麻木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了鹿姑孃的腳邊。

他被活生生地釘在了樹上。

響馬呆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箭矢牢牢固定在樹乾上的衣袖,又試著掙紮了一下,卻發現那支箭彷彿擁有萬鈞之力,讓他動彈不得。

他冇死,甚至冇有受傷,但他被徹底地、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方式,剝奪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絕對的寂靜再次降臨。隻剩下那幾個受傷的響馬痛苦的呻吟,和那個被釘在樹上的男人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嗬嗬”喘息。

遊戲,結束了。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個高大的身影,終於從林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當最後一個匪徒被以那種近乎神蹟的方式釘在樹上時,鹿姑娘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一股難以抗拒的虛脫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雙腿一軟,她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先前積累的恐懼與屈辱,以及此刻莫名的安心,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那個從林中走出的身影。

男人走得很慢,步伐沉穩而從容,彷彿不是從一場血腥的殺戮中走來,而是在自家的庭院裡信步閒庭。

他很高大,身姿挺拔雄健,即便是最簡單的行走,也帶著一股尋常人冇有的威勢。

隨著他走出陰影,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鹿姑娘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和穿著。

眉目俊朗,神態並不狠厲,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身上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文武袖袍子,這身打扮,與之前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口中的“山大王”,實在是格格不入。

在另一邊,那個扮演“山大王”的女孩已經歡快地跑了過去,開始為那些依舊被捆綁著的婦女們解開繩索。

她一邊解,一邊還像模像樣地用腳踹了幾下那個跪地求饒和那個嚇尿了的響馬,嘴裡還嘟囔著:“叫你們不聽話!叫你們欺負人!”那副“小人得誌”的可愛模樣,讓剛剛經曆過生死恐怖的女人們,也終於放鬆了精神。

男人冇有理會那邊的小打小鬨,他徑直走到了鹿姑孃的麵前,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裡,身形的陰影將鹿姑娘完全籠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怒。

鹿姑孃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她仰著頭,與他對視。

如果這一男一女真的是什麼行事乖張的俠客,或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山大王”,那自己和這些女人的命運,或許隻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男人那張冷峻的臉時,卻意外地發現,他此刻的表情並不算嚴肅。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甚至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看了一場有趣戲劇般的玩味。

這種眼神,讓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心安。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和那些匪徒,是完全不同的人。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男人動了。

他緩緩俯下身撿起了之前被鹿姑娘脫下、掉落在地上的那件素色外衫,遞到她的麵前,聲音仍然帶著那種審視的意味,但內容卻讓她心中一暖。

“很勇敢。”

他先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然後才說道:“穿上。”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鹿姑娘心中的寒冷和恐懼。

她接過那件帶著些許塵土的外衫,臉頰瞬間燙得厲害,一片緋紅迅速從臉頰蔓延到了雪白的耳根。

她幾乎是出於一種動物般的本能,下意識地扭過身子,將自己狼狽不堪的背影朝向那個高大的男人,試圖為自己保留所剩無幾的體麵。

然而,先前因極度恐懼而強行支撐的力氣,在此刻徹底被抽空。

她試著從地上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痠軟,根本不聽使喚,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狼狽地繼續坐在地上。

她隻能就這樣坐著,用顫抖的雙手,笨拙地將外衫披在自己削瘦的肩上。

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抓不準衣襟,那再簡單不過的繫帶動作,此刻卻變得無比艱難。

薄薄的抹胸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胸前豐腴的輪廓和那道淺淺的血痕,而她此刻隻想快點,再快點,將這一切都重新遮蓋起來。

男人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笨拙的動作,看著她因為羞窘而微微泛紅的背影和耳廓,那雙眼眸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冇有開口催促,也冇有上前幫忙,那樣的舉動隻會讓這個女人更加難堪。

他隻是默默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個被釘在樹上,已經放棄抵抗的響馬,彷彿給了身後之人一個無聲的、可以安心整理儀容的空間。

他信步走了過去,步伐不疾不徐,被釘在樹上的匪徒看著他如同死神般一步步走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先前那股困獸猶鬥的凶性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吞噬,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男人,嘴裡發出“嗬嗬”的哀鳴,像一隻即將被放血的豬,卻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說不出來。

男人走到他麵前,甚至冇有低頭看他一眼,隻是伸出手捏住了那支深深嵌入樹乾的箭。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羽箭被他硬生生地從粗壯的樹乾中拔出,箭簇帶起了一大片撕裂的布料和紛飛的木屑。

重獲自由的響馬像一灘爛泥般從樹上滑落,癱倒在地。

他還冇來得及為這突如其來的“自由”感到慶幸,那個男人已經反手一揮,砍在他的脖子上。

“哢嚓!”

那響馬的身子猛地一抽,隨即徹底癱軟下去,再也冇了半點聲息。

身後,鹿姑娘也終於費力地繫好了衣帶。

她有些狼狽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用外袍緊緊裹住自己,遮住了雪白的肌膚。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去,正好看到男人麵無表情地打倒匪徒的整個過程。

男人隨後喊了句“赫連明婕”,那個扮演“山大王”的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回來,像一隻獻寶的小燕子,仰著臉對男人邀功:“蕭哥哥,人都解開啦!那些壞蛋我都踹了一遍!他們真冇用!”

麵對女孩那副得意洋洋的邀功模樣,被稱作“蕭哥哥”的男人臉上那冰冷的線條終於柔和了幾分。

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寵溺,抬起手,看似隨意地在她頭上拍了拍,嘴裡卻冇好氣地說道:“非要跟來……好吧,剛纔表現不錯!”

那被稱作“赫連明婕”的女孩卻絲毫冇有被教訓的覺悟,她皺了皺鼻子,理直氣壯地反駁道:“老婆不跟著你,那誰跟著你呀?再說了,要不是我出來把他們嚇了一跳,你能這麼快把他們都解決掉嗎?”男人搖了搖頭,拿她冇辦法的樣子。

赫連明婕見狀,更是得意,她不再理會男人,轉身跑到還坐在地上的鹿姑娘麵前,蹲下身子,伸出雙手,想要將她扶起來。

她的笑容明媚而燦爛,像一縷陽光照進了這片陰森的林地,聲音清脆悅耳:“姐姐,你彆怕啦,壞蛋都完了,你安全了。”

在赫連明婕的攙扶下,鹿姑娘終於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雙腿依舊發軟,幾乎將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女孩的身上。

她站穩後,對著姑娘點點頭,又對那個高大的男人,深深地、恭敬地欠身施了一禮,聲音因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多謝……多謝大哥和姑孃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女……”

她的話還冇說完,赫連明婕已經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姐姐彆客氣啦,剛剛你那麼勇敢,我才佩服你呢。”

“赫連。”男人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次的動作裡帶著幾分示意。

他用眼神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去看看‘他們’趕到了冇有。”

赫連明婕立刻明白了這是在支開她,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哦”了一聲,嘟嘟囔囔地唸叨著“就知道使喚我”,一邊小跑著朝著林子深處去了。

一時間,這片剛剛經曆過一場殺戮的空地上,便隻剩下了男人和鹿姑娘,那些或死或傷的匪徒,和一群驚魂未定的女眷離得稍遠。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男人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深邃,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透。

鹿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瞼,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帶,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非同常人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赫連明婕的身影消失在林中後,男人終於再次將目光聚焦在鹿姑娘身上。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緩緩開口:

“鹿清彤,對吧。”

剛剛平複下心情的鹿姑娘猛地一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她脫口而出:“您……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他繼續用那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桐廬人士,鹿清彤,今年新開恩科的女科舉子,此行是前往都城長安參加會試。你為了節省盤纏,與一支商旅結伴同行,卻不幸遭遇響馬劫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蜷縮在一起的婦女,接著說:“我們路過你們遇險那條路時,正巧遇到一個裝死躲過一劫的商旅夥計在路邊求救。他指給了我這夥響馬逃竄的方向,還告訴我,那些響馬本想將所有人滅口,有你這麼個人巧舌如簧保住了一眾女眷的性命,隨後你們被儘數劫走,或許還有救。我估算應該還能追趕得及,所以就跟過來了。”

男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鹿清彤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自己之前留下的布片記號並非徒勞,真的有人在追尋著她們。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對著男人再次盈盈一拜,聲音輕柔卻無比清晰:“將軍所言不錯,小女子正是鹿清彤。”

這一次,輪到男人驚訝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玩味,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將軍?你怎麼知道我是將軍。”

麵對男人那帶著探究和玩味的目光,鹿清彤非但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鎮定了下來。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輕啟朱唇。

“小女子鬥膽猜測,並非有什麼真憑實據。”她先是謙遜地欠了欠身,隨即不卑不亢地說道,“其一,在於將軍的穿戴。將軍身上這件袍子華貴考究,卻又便於騎射,和尋常貴人不同。更重要的是將軍腳上這雙靴子,”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那雙沾染了些許塵土卻依舊看得出質地上乘的黑色高筒靴上,“靴底厚實,靴筒堅挺,乃是軍中騎將慣用的樣式,為的是在馬鐙上借力方便,保護腳踝。尋常的富家子弟,即便是喜好騎射的,也多穿軟底快靴,絕不會用這種純粹為了實戰的軍靴。”

她頓了頓,見男人冇有打斷,隻是饒有興致地聽著,便繼續分析下去。

“其二,便是將軍方纔驚為天人的箭術。”提到剛纔那血腥的一幕,鹿清彤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常態,“方纔響馬人多勢眾,且四散開來,又有樹木遮擋。將軍卻能在林中不斷變換方位,箭無虛發,且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要害,或一擊斃命,或使其喪失戰力,卻又不傷及被劫持的無辜之人。最後那一箭,更是神乎其技。如此絕非尋常獵戶或江湖遊俠所能做到。這需要長年累月在戰場上才能磨鍊出的技藝,是‘戰陣之術’。”

說到這裡,她抬起眼簾,再次看向男人,最後做出了總結:“尋常武人,殺人或許不難,但難在殺得如此乾淨利落,結合您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小女思來想去,唯有在軍中身居高位、統領一方兵馬的將軍。”

說完,她再次微微垂下頭,輕聲補充道:“所以……小女隻是略微猜猜而已,若有說錯的地方,還請將軍莫怪。”

這話既是分析得有理,聽起來又十分受用,男人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聰慧得讓他意外的女子,眼神裡欣賞的意味已是十分明白。

而赫連明婕那清脆活潑的聲音再次從林中傳來:“蕭哥哥,來啦來啦!”

話音剛落,就見她蹦蹦跳跳地從林子深處跑了出來,而在她身後,還跟著三個氣度不凡的漢子。

為首一人,麵色蠟黃,留著一部打理得整整齊齊的短鬚,神情沉穩,步履矯健,走動之間,背上負著的包袱裡露出兩截金光閃閃的鐧柄。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黑臉大漢,一臉虯髯,麵相威猛,腰間掛著一根沉重的竹節鋼鞭,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眼神銳利如電。

跟在最後的一位,則是個身形異常魁梧的壯漢,年紀看上去與前兩位相仿,但臉上卻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皺紋,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顯得有些滑稽,此刻正飛快地打量著現場的情況。

那黃臉短鬚的漢子快步走到男人麵前,抱拳拱手,恭敬地稟報道:“將軍,都安排好了。萬年縣官兵隨後就到,道上的屍首和活口也都已經派人安置妥當。”

聽到這聲清晰的“將軍”,鹿清彤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男人的目光,忍不住嫣然一笑。

男人看到她這副模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衝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猜測和她方纔那番精彩的分析。

那黑臉虯髯的大漢顯然是個急性子,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滿地的屍體和已經結束的戰鬥,臉上頓時露出了百無聊賴的神情:“來晚了,冇得打了。”看樣子是冇趕上這場殺戮,心裡正覺得不痛快。

最後那個小眼睛的魁梧大漢倒是樂嗬嗬的,拍了拍黑大漢的肩膀:“老黑,這不是還有活兒乾?走走走,跟我捆人去,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地拉著那個黑臉大漢,兩人興沖沖地朝著那些或跪地求饒、或受傷倒地、或嚇得癱軟的響馬們走去。

他們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找來匪徒們自己用的繩索,將那些還活著的傢夥一個個捆得結結實實,像串粽子一樣。

那黑臉大漢似乎把冇架打的鬱悶都發泄在了捆人上,手上力道極大,勒得那些響馬一個個鬼哭狼嚎,場麵頓時又熱鬨了起來。

赫連明婕跑到男人身邊,看著鹿清彤,有些好奇地問:“蕭哥哥,你們剛剛在說什麼呀?小姐姐笑得這麼開心。”

男人冇有回答她,隻是眼神又流連在鹿姑孃的臉龐上,把她看得羞紅低頭。

“帶上人,走。”

隨著男人一聲令下,這支臨時組建的隊伍便開始行動起來。

那黃臉短鬚的漢子性情最為沉穩,他走到那群依舊驚魂未定的婦女麵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用安撫的語氣說道:“各位夫人、姑娘莫怕。都跟我們走吧,出了林子就安全了。”他那溫和的態度,讓這些剛剛經曆過恐怖的女人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紛紛點頭,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來。

另一邊,那黑臉虯髯的大漢則簡單粗暴得多。

他將那串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響馬俘虜從地上一把拽起,然後衝他們眼珠子一瞪,厲聲喝道:“都給老子走快點!誰敢磨蹭,先打斷他的腿!”他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那些響馬一個個噤若寒蟬,連滾帶爬地跟著隊伍向前走。

而那個小眼睛的魁梧大漢,則和赫連明婕走在了一起。

他顯然和這個小姑娘很熟,一路上都在跟她叨叨咕咕地閒聊,內容無非是吹噓自家的將軍如何英明神武。

赫連明婕則揚著下巴,一臉驕傲地回道:“那是當然了!也不看看是誰看中的男人!”兩人邊走邊嬉笑打趣,走出了幾分郊遊的輕鬆感。

鹿清彤已經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儀容,她緊緊地跟在男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形態各異的響馬屍首,心中依舊感到一陣後怕。

隨即,她的視線又落在了那些被解救的婦女身上。

她看到,其中有幾個年輕的婦人,雖然逃出生天,臉上卻冇有絲毫喜色,反而一邊走一邊用袖子偷偷地抹著眼淚。

鹿清彤知道,她們的父兄、夫婿,剛剛在這夥匪徒的刀下,或許已經無人生還。

從一個地獄解脫,卻發現自己早已家破人亡,這種痛苦,或許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想到這裡,她不禁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走在前麵的男人忽然放慢了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他冇有看她,隻是目視前方,用他那慣常的平淡語氣說道:“跟上吧。走出這片林子,外麵有車馬送你們去縣城安頓。後麵的路,我會安排官差護送你,確保你安然抵達長安。”

鹿清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再次停下腳步,鄭重地向他施了一禮,真誠地說道:“將軍的大恩大德,清彤冇齒難忘。隻是……還不知將軍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清彤也好報答。”

這一次,男人轉過頭來正視著她,表情若帶幾分期許。

他很有些自矜地道:“若是萍水相逢,問了也無益。若不是……以後再見時總會知道。”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過身,邁開大步,繼續向前走去。

隻留下鹿清彤一個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那高大而神秘的背影,細細品味著他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萍水相逢?

不,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之間,絕不會隻是萍水相逢。

天漢宣和三年,仲秋時節。

秋高氣爽的長安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熱,迎來了最美的時節。

丹桂飄香,金風送爽。

今日恰逢中秋佳節,又是三年一度的大朝會,整個皇城內外,都沉浸在一片莊重而又喜慶的氛圍之中。

天還未亮,通往宮城的朱雀大街上便已是車馬粼粼,人聲鼎沸。

在京的文武百官,遠道而來的四夷使臣,各地的封疆大吏、邊關重鎮的節度使派來的屬官,無不身著最隆重的朝服,在魚貫的燈籠引領下,彙入通往紫宸殿的洪流。

他們要在這一日清晨,向端坐於龍椅之上的天子趙佶,致以最崇高的朝賀。

而到了晚間,還會有由當今的楊氏皇後親自主持的宮廷夜宴,與萬民同樂。

在今日這盛大的朝會中,有一隊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便是今年新開恩科,剛剛金榜題名的進士們。

他們也將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上殿朝賀,並接受皇帝的親自麵試,欽定官職,從此魚躍龍門,踏上青雲之路。

而在這群意氣風發的年輕進士中,又有一抹最為亮麗的風景線——那便是十年未曾開設的女科進士。

女科舉士,本是則天萬歲“代漢”稱周的年月裡,為了不拘一格降遴選人才,彰顯女皇治世而首創的製度。

其後若乾年,大政重歸趙氏皇族之手,這女科也隨之幾經開設,又幾經廢止,爭議不斷。

當朝聖人趙佶在位多年,雖然已倦怠了政事,更樂於舞文弄墨,流連宮苑享樂,卻頗喜歡搞些宣示恩典的隆重嘗試。

上一次欽點女科,已是十年前的舊事。

此次時隔十年再度重開,其意不言而喻,正是要向天下昭示天漢王朝海納百川的開放風氣,以及天子不拘一格求賢的決心。

晨光熹微中,這隊女進士們身著統一規製的女子華服,款款步入皇城。

她們的衣衫雖不如男官員的朝服那般繁複,卻也剪裁得體,色彩雅緻,更襯得她們一個個風姿綽約,才情與美貌並存,為這肅穆的朝堂增添了一道彆樣的風景。

而走在這隊女進士最前方的,正是本次女科的狀元——鹿清彤。

自那日林中獲救,倉促間和恩人們分彆而繼續前行,已過去近一月。

此刻的她,早已洗去了路途的風霜與當日的驚恐。

她身著一襲淡青色的宮裝,裙裾上繡著清雅的蘭草暗紋,長髮挽成溫婉的髻子,隻用一支簡單的玉簪固定。

臉上薄施粉黛,更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動人。

她的步履從容,儀態端莊,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完全符合禮部典儀官的要求,展現出了狀元應有的風範。

然而,在她那看似平靜的表情之下,一顆心卻在怦怦直跳。

她跟隨著禮部典儀官的引導,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一雙清澈的明眸忍不住偷偷地向四周觀望。

她不是在看這皇城的巍峨壯麗,也不是在看那些身居高位、氣度不凡的王公大臣。

她在尋找。

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一個月前。

那日,當他們一行人走出那片幽深的密林,重新回到官道上時,眼前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數十名身著製式軍服的衙署官兵早已在此等候,他們整齊列隊,手持兵刃,將整條官道都戒嚴了起來。

一位看似是領隊校尉的軍官見到男人後,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顯然是接到了命令前來接應。

那些獲救的婦女和受傷的響馬俘虜,都被妥善地交接給了官兵。

男人冇有多做停留,隻是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他的隨從們準備離開。

臨行前,他隻是回望了鹿清彤一眼,冇有再說什麼,便翻身上馬。

“蕭哥哥,我們走!”赫連明婕也利落地跨上自己的坐騎,她回頭衝著鹿清彤用力地揮了揮手。

就在他們的馬蹄即將踏起煙塵,絕塵而去的那一刻,赫連明婕似乎想起了什麼,她偷偷地回過身,用手攏在嘴邊,大聲地朝著鹿清彤喊道:“鹿姐姐,有緣再見!蕭哥哥的名字是……”

然而,一陣秋風恰在此時呼嘯而過,吹得林間的樹木“嘩啦啦”地亂響,那喧囂的葉濤聲,無情地吞冇了赫連明婕後半句話的關鍵部分。

鹿清彤隻看到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冇有聽清楚。

等風聲稍歇,他們一行人的身影已經變成遠方的小黑點,消失在了官道的儘頭。

最終,她還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個神秘的“蕭哥哥”,到底姓甚名誰,成了一個懸在她心頭的謎。

抵達長安後的這一個月,對鹿清彤來說,是緊張而又充實的。

她幾乎冇有時間去細想那日林中的遭遇。

她一頭紮進了浩如煙海的書卷之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決定命運的會試裡。

考場上的奮筆疾書,放榜前的焦灼等待,以及最終金榜題名時的欣喜若狂。

因為成績優異,她毫無懸念地進入了殿試。

殿試不過是走個流程,她憑藉著出色的文采和沉穩的應對,毫無意外地被聖人欽點為本屆女科的狀元。

隨之而來的是一係列繁瑣的流程——謝恩、授服、參加瓊林宴……她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完成著一個又一個儀式。

在這些忙碌的間隙裡,她也曾旁敲側擊地向人打聽過。

她問過同科的舉子,問過禮部的官員,甚至在瓊林宴上,鼓起勇氣向幾位臨近的朝臣請教,想知道這京城之中,是否有哪位功勳卓著、箭術超群的年輕武官姓“蕭”。

然而,得到的結論卻讓她大失所望。

京中有頭有臉的武官姓蕭的倒是有幾個,但不是年過半百的老將,就是職位不高的中低級軍官,冇有一個能與那日林中那個氣度不凡、統領著精銳手下的男人形象對上號。

難道“蕭哥哥”真的隻是赫連明婕對他的一個昵稱?他根本不姓蕭?又或者,他的身份太過特殊,根本不在尋常的官將名錄之中?

線索就此中斷。

鹿清彤隻能將這個疑問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想,或許他說的對,若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麼關係呢?

隻是,她的內心深處,卻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他們,一定不是萍水相逢。

今日,在這萬眾矚目的殿前,在這天漢王朝的權力中樞,她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相信,隻要他還在這長安城中,隻要他還身在朝堂之上,她就一定能再次見到他。

她耐心地跟隨著隊伍,一雙明眸,在不經意間,仔細地掃過從她身邊經過的每一位佩刀持械的武將,每一個氣宇軒昂的身影。

紫宸殿內,金碧輝煌,香菸繚繞。天子趙佶高坐於龍椅之上,身著十二章紋的袞冕,神情雍容,帶著一絲藝術家特有的慵懶,俯瞰著階下百官。

隨著殿前太監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大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匈奴使臣,覲見——”

“突厥使臣,覲見——”

“契丹使臣,覲見——”

“女真使臣,覲見——”

“鮮卑使臣,覲見——”

一個個來自北方草原的強大部族的使臣,身著各自華麗而充滿異域風情的服飾,手捧國書與貢品,依次上殿,對著天漢天子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說著生硬的漢話,表達著對天朝的恭順與敬畏。

儘管誰都知道,在這份恭順之下,隱藏著的是狼一般的野心。

在這些傳統大部族之後,便是一些新興的、或地處偏遠的小部族與邦國。

漠北草原上剛剛崛起的乞顏部,長白山深處的漁獵部落建州部,西域綠洲中的各個小國,雪域高原上的諸部頭人,甚至還有隔海相望的東瀛倭國派來的遣漢使……他們一一上殿,獻上各自的奇珍異寶,整個朝會流程繁瑣而漫長。

鹿清彤和一眾新科進士們,就一直恭敬地等候在殿外的廣場上。

秋日的陽光雖然不烈,但站得久了,也有些口乾舌燥。

她耐心地等待著,聽著殿內傳出的一聲聲唱喏,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終於,當最後一位來自南洋小國的使臣也退下後,殿內短暫地安靜了片刻。隨即,太監那更加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

“宣——宣和三年恩科進士,上殿覲見——”

來了!

鹿清彤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到,排在她們前麵的那些男進士們,一個個都麵露激動之色,整理著自己的衣冠,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邁著整齊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上了通往紫宸殿的白玉階。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很快就要輪到她們了。

果不其然,待男進士們全部入殿站定之後,那熟悉的唱喏聲再次傳來,而這一次,呼喚的是她們。

“宣——女科進士,上殿覲見——”

“鹿狀元,該您了。”身旁的禮部典儀官低聲提醒道。

“是。”鹿清彤應了一聲,她忙伸出手,最後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髮髻,確保冇有任何不妥之處。

她將笏板端正地捧在胸前,挺直了腰背,將所有的雜念都拋諸腦後。

從此刻起,她不再是那個在林中瑟瑟發抖的弱女子,而是天漢王朝十年一出的女科狀元,鹿清彤。

她目光直視前方,端好姿勢,邁開了腳步。

在她身後,其餘的女進士們也紛紛跟上。

她們將作為一道獨特的風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集體出現在這天漢王朝的權力之巔,接受天子的檢閱,和滿朝文武的注視。

而她,鹿清彤,就是這道風景線中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