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眾人一路疾行大半日,轉瞬已是日中正午。
十七人沿著鄉間土道向南行進,道路兩側儘是低矮樹叢與荒蕪良田,田裡雜草長至半人高低,早已無人耕種。一路行來,周遭荒無人煙,連一座村落都未曾遇見。
此地距淮河已然不遠,金軍過境劫掠之後,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僥倖留存的,也儘數被強行征役,整片土地淪為一片死寂。
葉辰走在隊伍最前方,彎刀束在腰間,長弓負於後背,身姿挺拔。張守信緊隨其後,一手始終按在刀柄之上,時刻戒備。趙鐵柱位列第三,腳上傷勢好轉不少,勉強能夠跟上隊伍,隻是步履間依舊帶著一絲跛態。
後方十四人排成一列長隊,人人神色緊繃:有刀者緊握刀柄,無刀者攥緊手中木棍,全員戒備。先前高個子留下的那柄彎刀,分給了那名年長的簽軍,他小心翼翼彆在腰間,每走幾步便下意識抬手摸一摸,生怕兵刃脫落。
忽然,葉辰腳步一頓,俯身蹲低,緊盯路麵。
土道之上,清晰印著幾處馬蹄痕跡。印記嶄新,泥土尚且濕潤,邊緣乾淨無雜草滋生,顯然是一兩個時辰內剛剛留下的。
“止步。”
身後眾人立刻駐足,不敢妄動。張守信快步上前,一同蹲身檢視地麵痕跡。
“是馬蹄印,一共幾匹?”
葉辰仔細分辨兩道交錯的蹄印軌跡,沉聲開口:“四匹。兩兩一組,分兩路行進。”
張守信臉色驟然一沉:“是金軍斥候?”
“不像。斥候慣走山脊隱蔽探查,不會這般大搖大擺走官道土道。走這條路的,是專門進山搜捕殘人的金兵。”
葉辰挺身起身,快速掃視四周環境。目之所及儘是矮樹叢與荒蕪田地,遠處唯有一片樹林,整片區域開闊無遮擋,根本無藏身之處。
“立刻鑽進樹叢隱蔽,快!”
十七個人貓著腰鑽進路邊的矮樹叢。葉辰趴在最前麵,撥開樹枝往北看。
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蹄印意味著什麼。漣水守將派人出來了。
他閉上眼。太陽穴跳了一下,比前幾次重。腦子裡浮出的畫麵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地形,是路。這次是人。
兩隊騎兵兩兩一組,正沿著土道一南一北雙向搜捕,如同兩條蜿蜒長蛇,一左一右向南收攏,最終會在前方三裡之地彙合。那裡,便是他們約定好的集合據點。
思緒翻湧的瞬間,葉辰的太陽穴驟然突突狂跳,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襲來,比上一次更加劇烈。他下意識抬手按住額頭,鼻尖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他抬手用手背一抹,指尖觸到一片刺目的猩紅。
是鼻血。
身側的張守信看得真切,心頭一驚,壓低聲音急問:“你怎麼了?”
葉辰隨手擦去鼻下血跡,神色淡然:“無妨。”
他緩緩睜眼,腦海中清晰的路線圖景漸漸褪去,但金兵所有的行進軌跡、落腳動向,已然儘數瞭然於心。
“四騎金兵,兩人一隊,分兩路向南搜剿,前方三裡處是他們的彙合點。”
張守信死死盯著他,滿眼驚疑:“你怎麼知道?”
“彆問緣由,聽我安排。”
葉辰蹲身藏在樹叢深處,撿起一根細樹枝,在泥土上快速勾畫起來。
“兩隊金兵分頭探查,抵達彙合點纔會聚攏休整。屆時他們必然下馬歇腳、飲水進食,這是他們戒備最鬆懈的時候。”
他畫了兩條線,在一個點上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