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聲的邀約
酒液在夜光杯中輕輕搖曳,折射出夜叉額間鬼角的冷冽。
“需要做的這麼絕情嗎?當著八部眾的麵,駁掉艾苒天女的情意。”看著不遠處,垂著淚被眾天女安慰著的艾苒,夜叉少主燼牙說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那本來就凶悍跋扈的麵龐,更是因為皺緊的眉頭顯得更加駭人。
穹持看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孔雀翎紋酒盞,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杯中的酒液,等待著那裡會再次浮現出隻字片語。
“那孩子眼中躍動的,不過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錯覺。待她見過星移鬥轉,自會明白救命之恩與傾心之慕的距離。”穹持略帶疏離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就像他這唯一的夜叉族摯友日後也會明白,他對小天女的淡淡情愫隻是對純淨高潔的一種嚮往。
而如果他像自己一樣足夠瞭解天人,就會知道在那純潔無瑕的外表下,他們的心卻並不見得比夜叉、比修羅更加真誠。
“我聽說龍族那位公主在龍蛋裡的時候,就搶走了自己姐姐的龍晶,她是不是特彆的殘暴?”在開席前,他剛聽過幾個天女圍著艾苒在議論鳴汐。
“我大部分時候都昏睡著。”小天女一臉天真無辜,“但我看到她撕開魔龍肚子的時候,瞳孔變成了紅色……是還挺嚇人的。”
“紅色嗎?那不是魔族纔會有的……”
小天女或許真的隻是涉世未深,並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對鳴汐的名譽意味著什麼。
但是至少她應該對鳴汐表達感激,畢竟她纔是為救她付出最多的人。
穹持望向百米之外正在往阿修羅王杯中倒酒的龍族公主,不禁微微皺眉。現在,她已經能這樣肆無忌憚地飲酒了嗎?
風絲正將酒液滴落的聲音解成瀝瀝淅淅的春雨,混著龍女擦過修羅族臂釧的金屬震顫,在他耳中織就細密的網。
迦樓羅與生俱來的天賦正將鳴汐發間海月貝的鹹澀以及她腿間殘存的香甜,統統化作遊絲鑽進他的鼻腔。
他的感官被這些細微的聲響和氣味所占據,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她。
她也想念著他的觸碰,所以纔會這麼快就動情的,不是嗎?
先前,當鳴汐從席間站起時,他還以為她是應允了自己的邀約,恨不得也能立刻起身隨她離開。
可是在看見她拎起酒壺款款走向八部眾長老的席位時,他的欣喜立刻煙消雲散。
那一刻,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孤獨,就彷彿小時候被一同嬉戲的同伴拋下。
“穹持長得和我們都不一樣,好奇怪!”
“穹持滿身灰毛,真是醜死了!”
是因為又回到了須彌山嗎?
穹持想到,又回到了他生命最初那三百年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所以又悲春傷秋地想起來那些事情。
那些童年的嘲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入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要離開這喧囂的宴席去中尋找一片寧靜,卻又害怕那寧靜會讓他直麵內心的空虛。
他不想要一個人,他需要她的陪伴。
今天一襲宴會盛裝的鳴汐冇有像平日那樣利落地將一頭烏黑的長髮編成髮辮盤於頭頂,而是挽成了端莊的髮髻,插上了貝殼和珍珠製成的髮飾。
脫去鱗紋細甲的她,臉上冇有了往日的肅殺,明媚的五官格外的嬌豔。
當她豪爽地仰頸飲儘杯中物時,修長頸項拉出月牙般流暢的弧線。這道曲線曾染著魔龍的黑血貼在他心口跳動,那時的她,脆弱卻倔強。
“父王雲遊歸來之日,還請殿下務必到龍宮嘗一下我們的龍炎酒。”如海水般澄澈的嗓音裹著三分醉意,一雙冰藍的眼中洋溢著笑意,然而那笑意卻在觸及迦樓羅的目光時驟然轉涼。
滑入穹持喉間的佳釀驀地泛起金焰灼燒般的刺痛,那日戰場上的畫麵突然刺破記憶——龍女染血的指尖穿透魔龍心臟時,望向他的眼神與此刻如出一轍:熾熱如熔岩,凜冽似霜刃。
“龍族隻青睞強者。”
她在修羅王耳畔輕笑的模樣與說這話時的孤傲重疊到了一起。
而當她被自己的身軀完全籠罩,用那嬌嫩多汁的花肉緊緊包覆住他的堅硬時,那些落在他耳邊的旖旎嬌喘裡,藏著的究竟是對力量的渴慕,還是……
他的思緒被這些複雜的情緒所占據,無法自拔。
穹持指尖突然觸到袖中暗藏的鱗片,那是他在為她處理傷口時掉落的龍鱗。
穹持用指腹摩挲著鱗片邊緣的鋸齒狀裂痕——那形狀就像他們上一次纏綿後,龍女用尖牙在他肩頭留下的印記。
此刻那抹銀藍正在掌心發燙,彷彿在嘲笑他永遠等不到那句“請來龍宮做客”的邀約。
穹持凝視著杯中自己破碎的倒影,金芒在墨色瞳底如業火明滅。他知道在他眼眸中竄動的火是嫉妒卻也是**,想要再次舔吻她龍鱗的**。
在她養傷的日子裡,他曾無數次想潛入海底,剝開她的衣物檢視她腹部的傷勢,想知道那裡是否會留下疤痕。
他也想剝開她的心問問,在那些漫長的日日夜夜裡,是否曾有一刻想起過他。
他渴望見她。
這一次,不再隻是在她飽受發情之苦時為她疏解**,也不再是劫後餘生時在彼此身上肆意縱情,隻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
這一次,他隻是想在月光與樹影婆娑下與她溫柔相擁。
放下所有的驕傲,穹持指尖微動,操縱著三縷清風,再一次向她發出邀請。
一縷撫過她酒杯中剛又滿上的酒液,一縷撫過她的臉頰替她把垂落的碎髮撥回耳後,還有一縷繞過她的腰際,像曾經他所做過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