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鳴汐看到穹持下墜的身形在金色的光芒中逐漸拉長，每一片羽毛都像是被烈日點燃了一般。

而當那刺眼的火光終於平息，那隻灰色的雛鳥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遮天蔽日的金翅鳥。

半空中，穹持張開了雙翼，如金色的雲翳遮蔽了日光，將瑞潤等人籠罩在一片深邃的陰影之中。

當那一聲尖銳的鳥鳴聲劃破天際，天地都彷彿為之震動，鳴汐和所有的龍子龍女都本能地僵直了身體，她身上的每一片鱗片都難以自製地浮動了起來，淅淅索索地顫抖起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劇烈跳動，督促著她趕緊逃跑。

她猜想，癱軟在地的瑞潤也一定同樣如此，而這彷彿也更加激起了金翅鳥的攻擊欲。

在鳴汐重新能挪動自己的身體以前，那金色的光芒如同白晝的流星般向瑞潤的方向衝去。

驚叫著，瑞潤率先沉不住氣化做龍形，在那利爪刺破自己龍尾的瞬間從穹持的掌心逃脫，向著驚訝的八部眾孩童們衝來。

他的龍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如雨般灑落在地。

“蠢貨！”鳴汐大罵一聲，一腳踏著一旁的樹乾躍上瑞潤的龍背，“快躲回初禪殿去！去找羅漢尊者！去找梵天！”

她一邊衝著地四散逃開的孩子們喊到，一邊環顧四周，拉住瑞潤的龍鰭向旁邊的一處山洞飛去。

她回過頭注意到在人群間金翅鳥的速度變慢了，好像是想要避開傷害任何人的可能性。

可是一旦到了空曠之地，穹持立刻加快了速度，緊追著自己正在滴血的獵物不放。

但是幸好，那先前片刻的減速讓他們之間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趕緊變回人形，鑽進去！”

但在鳴汐的指揮下，瑞潤迅速變回人形，狼狽地鑽進了窄小的洞口，而鳴汐緊隨其後。

“砰！”

幾乎就在同時，那巨碩的翅膀撞上了山洞的外牆，震下了一大片碎石。

鳴汐轉過身想要施展馭水之術抵擋穹持的攻擊，可卻不得不立刻跳開躲避另一陣掉落的石塊。

在塵土飛揚間，她看到此時的穹持已經全然變成了巨鳥的姿態，那夜色的雙眸此刻金光閃動，彷彿是兩顆燃燒的星辰，想要將他們撞碎。

這纔是龍族天敵的真正姿態嗎？

如此暴戾，如此無情，彷彿隻為了吞噬他們而存在。

“我們要被活埋在這裡了！”瑞潤不甘心地哭喊起來，“都怪你，都是你出的主意！”

“閉嘴！”鳴汐咬著牙低吼道。

她到底為什麼要試圖救這個蠢貨？她懊惱地想到。隻因為他是自己的族人，這是她身為龍族公主的義務嗎？

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被傷害，可是他們現在就快要一起被活埋在這裡了。

而更糟糕的是，當洞口全然被穹持撞開，他依然能夠進入其中，將他們從碎石中揪出。

吃掉。

然後呢？他會就此大開殺戒，去吃掉她其他的族人嗎？

當鳴汐攥緊拳頭到指關節全都泛白時，穹持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下來，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開始左顧右盼。

是他恢複神智了嗎？鳴汐驚喜地想到，而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鳴汐！”那是花綾的聲音，她能使用傳音之術和她對話那說明她就在不遠處，“我用幻術讓穹持暫時看不見也聞不到你們……待會兒你把握時機，趕緊從洞裡逃出來！”

“花綾！”鳴汐感激卻又充滿了擔憂，“外麵現在也很危險，你要小心躲好。”

“沒關係，燼牙和我在一起。”花綾的聲音沉著而又堅定。

鳴汐冇有再多言語，她知道花綾施法時必須集中精力。

金翅鳥那巨大的身軀漸漸離開了洞口，趁著這個機會鳴汐躍至洞緣小心觀察著外麵的情形。

此刻，穹持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彷彿徹底遺忘了他們的存在。

然而，鳴汐敏銳地注意到，它翅膀上的羽毛正在微微顫動，彷彿在積蓄力量，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她低下身，從張開的翅膀下探頭望去。

“花綾！快收掉幻術！快！”鳴汐焦急地在心中大喊。

她看見了，穹持的目光正鎖定在樹叢中若隱若現的兩顆小腦袋上——那是雪瀅和另一個龍女。

她們以為自己躲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頭頂的龍角從樹葉間微微露出，徹底暴露了她們的位置。

鳴汐來不及多想，立刻竄出洞穴，騰上半空化為龍形。

她的龍尾猛地甩上金翅鳥的尾羽，這是他們幾十年來第二次觸碰彼此，卻與第一次的情境截然不同。

她的龍鱗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銀光，與穹持那金色的羽翼形成鮮明的對比。

“朝你右邊飛！”這時，燼牙的聲音也傳入了她的耳朵，低沉而急促，“那裡有一顆同心樹！”

鳴汐冇有絲毫猶豫，飛快地朝那個方向飛去。

身後風的流動讓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隻巨鳥正轉身向她追來。

儘管她的龍形比瑞潤小上一半，但卻更加靈活更加敏捷，彷彿一道銀色的閃電劃破長空。

然而，那緊追在身後的嘶鳴聲讓她意識到，穹持也在加速。

當她看到燼牙所說的那顆同心樹時，終於明白了他的意圖——中空的樹乾上長著茂盛的樹枝，隻在中間留下了一個狹窄的空隙。

那空隙，應該正好夠她穿過。

就在她感到那尖銳的鳥喙即將觸啄上自己龍尾的刹那，在鳥類的嘶叫聲中鳴汐再次加快速度，一個躍身從那間隙中穿過。

她的身後傳來一聲劇烈的撞擊聲，樹葉紛紛飄落。

直到這時，她纔有餘力轉身，看到燼牙正趴在穹持的背上，雙手緊緊拽著它頸間的羽毛。

他的臉上青筋暴起，尖銳的鬼角在陽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來，鳴汐仍然會心有餘悸。若不是燼牙拚儘全力拖慢了穹持，那隻巨鳥恐怕會要一頭撞斷那顆萬年古樹。

而她自己，也將難逃被金翅鳥吞入腹中的命運。